5
裴砚川手里的戒指掉在地上。
金属撞过水泥地,滚了半圈,停在一片烧黑的亮片旁。
他没有捡。
调查员还在说话,他却像什么都听不见,只盯着监视器里倒下的我。
画面定格在我抬手的那一刻。
我的手指烧伤了,隔着浓烟,朝镜头抓了一下。
那是求救。
也是我留给他最后的动作。
废墟里忽然传来喊声。
“这里有人!”
裴砚川猛地转身。
消防员掀开压在地上的横梁,一股焦味冲出来。周围的人下意识后退,只有裴砚川往前走。
调查员伸手拦他。
“遗体损毁严重,你先别过去。”
他嘴唇动了动。
“她怕黑。”
声音很轻。
像是在回答一个没人问的问题。
我以前确实怕黑。
住院那半年,停一次电,我就会在病床上发抖。
那时裴砚川会抱住我,捂住我的眼睛。
他说:“别看,我在。”
现在他终于肯走向我了。
可我已经不需要他了。
消防员清出一块空地,将盖着白布的担架抬出来。
裴砚川站在原地,脸色白得吓人。
白布下露出一只烧伤的手。
无名指上,有一圈浅淡的白痕。
他弯下腰,捡起地上的戒指。
试了两次,才把它套进那根僵硬的手指。
尺寸刚好。
裴砚川的肩忽然塌了。
他没有哭,也没有喊,只是握着我的手,一遍遍擦上面的黑灰。
“唐栀。”
“回家了。”
没有人回应。
周劲偏过脸,眼圈发红。
昨晚说我闹脾气的人,此刻一个都不敢出声。
唐妍站在人群最后。
她怀里的咖啡掉在地上,液体溅上鞋面,她也没低头。
见调查员朝她走来,她悄悄往停车场退。
刚走两步,道具助理小吴从器材车后面跑出来。
“小妍姐,你先别走。”
唐妍背脊一僵。
小吴没察觉她的脸色,举着手机问:“你昨晚要的金色亮片没用完吧?品牌方早上来要样品,我找不到剩下的了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唐妍身上。
她攥紧手指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可东西是你拿的啊。”
小吴点开一段视频。
“昨天我拍花絮,正好拍到了。”
画面里,唐妍提着一个黑色应急包,推开道具间的门。
十分钟后,她空着手走出来。
小吴还笑着问她藏了什么。
唐妍对着镜头眨眼。
“给我姐准备一个惊喜。”
视频放完,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声。
裴砚川缓缓抬头。
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指,目光却越过人群,落在唐妍脸上。
“什么惊喜?”
唐妍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姐夫,你听我解释。”
裴砚川站起来。
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替她擦眼泪,也没有让人关掉视频。
他只是把手机接过去,重新播放了一遍。
画面放大后,黑色应急包的侧面露出半张白色标签。
上面写着我的名字。
唐栀。
裴砚川盯着那两个字,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没了。
“你进道具间之前,这包里装的是什么?”
唐妍张了张嘴。
还没回答,消防器材负责人从人群里走出来。
“防火毯。”
他拿出登记表。
“昨天下午四点,我亲手装进去的。”
裴砚川攥紧手机。
“她出来以后呢?”
负责人看向烧毁的柜子。
“就变成亮片了。”
唐妍猛地摇头。
“不是我,我只是拿错了!”
裴砚川一步步朝她走过去。
“行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你拿走的那条防火毯,现在在哪?”
唐妍的嘴唇抖了起来。
她看着他,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。
停车场角落,一辆保姆车忽然响起警报。
调查员走过去,拉开后备厢。
真正的防火毯,就压在唐妍的礼服下面。
封条已经被撕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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