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回府后,萧承煜先去了正院。
屋里收拾得很整齐。
顾清宁没有摔东西,也没有留下一封责问的信。
她只是带走了自己的衣裳、首饰,还有那些陪嫁来的书画摆件。
空下来的地方,露出深浅不一的印痕。
窗边的花瓶不见了。
榻上常放的软枕不见了。
就连他从前嫌占地方的针线篮,也没有留下。
萧承煜站在门口,忽然不敢往里走。
阿珩却跑了进去。
他拉开床头的小柜,又翻了翻窗下的匣子。
“母亲的东西呢?”
没人回答。
他跑到床边,摸着叠得整齐的被褥,眼圈一下红了。
“母亲是不是不回来了?”
萧承煜压下胸口的不适:“只是回去养病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把东西都带走?”
这一次,他没有再问。
管事送来一本册子。
是顾家要核对的嫁妆单。
最下面另附一页,记着这些年侯府借支的银钱。
何年修缮屋舍,何月偿还旧债,哪次往来应酬动用了她的私房。
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
萧承煜翻了几页,脸色越来越白。
他一直知道顾清宁补贴府里,却不知道有这么多。
他总说她是主母,理当担待。
竟忘了,她嫁来时,原本不欠侯府任何东西。
晚些时候,林婉柔来了。
她没再穿那套云锦,只着一身素衣,眼圈微红。
“侯爷,我思量过了,姐姐既然因我不快,我还是走吧。”
萧承煜放下册子。
“明日我让人送你回原来的宅子。”
林婉柔愣住。
她显然没料到,他会答应。
屋里静了片刻,她才勉强开口:“可阿珩离不开我……”
门边忽然传来孩子的声音。
“我要母亲。”
阿珩抱着那尊被他嫌弃过的玉马,站得笔直。
玉马是顾清宁没带走的东西。
他刚在库房找到,抱出来时,盒底还压着一张求购的帖子。
上面写着顾清宁愿意登门相商。
他不识得所有字,却知道嬷嬷不会骗他。
母亲为了这匹马,跑了很远。
林婉柔伸手去牵他,被他躲开。
她的脸白了。
“阿珩,姨母这些日子待你不好吗?”
孩子低着头,眼泪落在玉马上。
“可我想母亲了。”
林婉柔看向萧承煜,声音发颤。
“姐姐已经走了,侯爷总不能让府里一直空着。阿珩需要人照料,若侯爷愿意,我可以……”
“婉柔。”
萧承煜打断了她。
她咬了咬唇,终于将话说出口。
“我不要正妻之位,只要能陪着侯爷和阿珩……”
“我不会纳你。”
这句话落下,林婉柔眼泪一下涌出来。
“那这些年算什么?”
萧承煜沉默。
“你让我常来,让阿珩亲近我,给我改衣裳,替我出气。如今姐姐走了,便都是我的错了?”
“不是。”
他答得很慢。
“这些事,是我做错了。”
不是顾清宁计较,也不是阿珩年幼。
是他一次次纵容,把委屈顾清宁当成了理所应当。
林婉柔看着她,最终掩着面离开,阿珩也哭出声。
“父亲,我们去接母亲吧。我不要她让院子了,也不要她站在箭靶旁边了,我知道错了。”
萧承煜蹲下身,想替他擦泪,手却停住。
他想起顾清宁站在箭靶前时惊惧的模样。
他那时看见了,只是没有停手。
这个念头让他胸口猛地一疼。
他起身叫来管事,声音发哑。
“备车。”
“明日一早,去顾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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