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三天后,也就是三月初十,京城终于放了晴。
我们在城外向阳的山坡上,替阿姐立了一块干干净净的青石碑。
义兄周砚握着刻刀,一笔一画在石碑正中刻下了“江南林氏长女林昭之墓”十个大字。
没有侯府的姓氏,也没有那个屈辱的“阿昭”。
陈伯跪在墓碑前,把一碗刚买来的新鲜青梅摆在供桌上,用粗糙的大手抹了抹眼角。
“阿昭,陈伯今儿个终于把船摇来了。”
“咱们不在这吃人的京城待了,陈伯这就摇船,带你和晚晚回江南老家。”
我抱紧怀里装满阿姐骨灰的青瓷坛,把脸轻轻贴在温热的坛身上。
“阿姐,我们回家了。”
当天下午,我们便雇车赶到了通州码头,登上了陈伯那条熟悉的木船。
义兄周砚帮我把行李搬进船舱,递给我一杯热茶,温声说道。
“晚晚,威远伯府那边的事,我刚去码头打听清楚了。”
“沈清辞嫁过去当天晚上,因为哭闹着不肯伺候世子洗脚,就被世子拿火钳打断了一条腿。”
“永宁侯怕得罪伯府,连门都不敢登,崔氏去伯府门外哭闹,也被伯府的恶奴放狗咬伤了脸,如今已经疯疯癫癫了。”
我接过茶杯,静静听着船外哗哗的水声,心里没有半点波澜。
“她们自己种下的因,合该自己吞下这个果,往后都与我们无关了。”
木船缓缓驶离渡口,顺着运河一路向南。
我坐在船头温暖的日头底下,打开随身的针线篮,取出一根鹅黄色的丝线。
从前阿姐在侯府做替身,连自己的记号都不敢露在明面上,
只能把我们姐妹俩相认的忍冬花,反着针脚偷偷绣在衣袖里头。
我穿好针,低头在自己干净的青布袖口外侧,一针一线认真地绣起来。
义兄周砚走过来坐在船舷边,看着我手里的针线,轻声问了一句。
“晚晚,回江南以后,你有什么打算?”
我咬断最后一根线头,抬起手腕,
阳光照在袖口外侧那朵正面盛开、再也不用藏着掖着的金色忍冬花上。
“阿姐替我把命留住了,我要替阿姐把往后的好日子都看遍。”
“等回了老家,我就跟陈伯学摇船,再把屋后那几棵老梅树好好拾掇拾掇,”
“等明年春天新梅子熟了,我亲手用好蜜渍一坛真正的甜梅子,摆在阿姐窗前。”
陈伯在船尾摇着橹,听见这话,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“好,咱们家屋后的梅子树今年花开得密,明儿个结的果子准保又大又甜!”
江面上吹来一阵带着水汽的春风,吹散了京城最后一点阴霾。
两岸的柳树已经抽出了新绿,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金晃晃的光。
我抱紧怀里的青瓷坛,抬头望向南方水天相接的地方。
阿姐,你看。
我们再也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了。
从今往后,这人间的春风和日头,都是我们林昭与林晚自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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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11-19 18:22: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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