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十周年聚会安排在市中心一家颇具规格的中式园林酒楼。
我换上了一套剪裁合度的定制西装,未着领带,神态从容地推开包厢厚重的实木雕花门。
原本喧闹嘈杂的大厅在门开的瞬间短暂安静了片刻。
数秒之后,班长率先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哎呀,沈大总监!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,整个人气场完全不一样了!”
席间的老同学们纷纷起身寒暄,当年那个总是穿着浆洗发白的旧校服、沉默寡言蜷缩在教室角落的穷学生沈砚舟,显然已与眼前这位沉稳内敛的精英骨干判若两人。
我礼貌地向众人致意寒暄,目光波澜不惊地掠过次桌角落。
谢挽清、顾曼舒与裴雪霁三人挤坐在最偏僻的位置,衣着虽然刻意打理过,但仍掩盖不住周身的拮据与颓唐。
江慕白没有现身。
大抵是自觉颜面扫地,抑或是被焦头烂额的三人刻意留在了廉价的出租屋里。
酒过三巡,席间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众人的事业与现状上。
当得知我如今不仅在外企独当一面,更早已全款购入核心区带花园的大平层时,满堂皆是一阵由衷的赞叹。
“砚舟,你当年就是咱们班韧劲最足的,活该你出人头地!”
有同窗感慨道。
“哪像某些人,当年高调得很,听说最近连基本生计都成了难题。”
此言一出,角落里那三人的脸色顿时青白交加,难看到了极点。
谢挽清强撑着最后一丝脸面,端起分酒器,挤出一抹僵硬至极的笑容主动朝主桌走来。
“砚舟,多年不见,同窗一场,我敬你一杯。”
她的语调尽管极力试图维持往日的大方得体,但我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掩饰不住的卑微与轻颤。
我稳坐在座位上,没有伸手触碰桌上的酒杯,只是神色冷淡地注视着她。
“谢女士,我们之间的交情,似乎还没到需要推杯换盏的程度。”
谢挽清举着酒杯的手僵滞在半空,包厢内的欢笑声瞬间戛然而止,空气凝固如铅。
一旁的顾曼舒再也按捺不住情绪,腾地站了起来,双目充血。
“沈砚舟!你少在这借题发挥!挽清姐已经放低身段主动示好了,你一个大男人,何必非要把人往绝路上逼?装什么高不可攀?!”
我侧过身,目光如刀锋般扫向气急败坏的顾曼舒,唇角泛起冷冽的嘲讽。
“同窗情谊?”
“当初你们肆无忌惮地挪用我的血汗钱,给江慕白采买数万元的奢侈品包、入住五星级海景套房时,可曾想过同窗情谊?”
“当初你们将我全额出资购置的居所占为己有,逼我睡在零下几度的杂物阳台,甚至在不动产权证上剥夺我的署名权时,又何曾讲过半点同窗情谊?”
我的语调不高,但在落针可闻的宽阔包厢内,字字句句清晰地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。
在座的同学们无不面露惊骇。
大家虽隐约听闻我们闹掰了,却从未想过这背后竟充斥着如此颠倒黑白的剥削与算计。
当这层温情脉脉的遮羞布被当众无情撕碎,三人瞬间被推上了道德与舆论的审判台。
“天啊......居然有这种事?吃相也太难看了吧!”
“拿着别人的首付款养无血缘关系的师弟?这不就是明目张胆的侵占吗?”
“换我早就报警送进去了,砚舟这性格已经仁至义尽了。”
周围原本客套的目光迅速转变为**裸的鄙夷与唾弃,如同密集落下的鞭子。
裴雪霁猛地掀翻了面前的茶盏,双眼通红地朝我尖叫。
“沈砚舟!你非要让我们彻底走投无路才甘心吗?!”
“因为你的赶尽杀绝,我们现在声名狼藉!挽清姐的公司破产了,曼舒被行业解雇,慕白......慕白因为受不了苦,昨天跟着一个有妇之夫跑了!这都是你害的!你满意了?!”
听到江慕白转投他人的消息,我眼底只划过一抹毫无波澜的讥讽。
果然,依赖供养存活的寄生之花,一旦断绝了温床,寻找下一个宿主的速度比谁都快。
“你们的沦落,全由你们的贪婪与虚伪一手铸就。”
我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三个心力交瘁的身影。
眼中既无报复的快意,亦无多余的怨恨,唯有一片纯粹的冷漠。
“我从不曾主动迫害过任何人,我只是依法取回了本就属于我自己的劳动成果。”
“你们昔日不是自命不凡,高呼艺术与情怀凌驾于现实物质之上吗?”
“怎么,一旦没有了我这个提款机的供养,你们那引以为傲的崇高神殿,就塌得如此不堪一击?”
谢挽清脱力般跌坐回椅子里,双手捂住苍老的面孔,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。
顾曼舒死咬着下唇,面色灰败地低下头颅,再也组织不起一句像样的抗辩。
我从西装内袋中取出钱包,将几张大额纸币压在转盘边缘,对愕然的班长微微颔首。
“抱歉,班长,今晚私人事务打扰了大家的雅兴,这桌的账单算我的,我还有公务在身,先走一步。”
在全场复杂的注视下,我整理好衣襟,步履稳健地离开了包厢。
步出酒楼大门,初春清冽的夜风扑面而来,吹散了衣衫上的烟酒气息。
胸腔之内,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开阔与通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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