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大殿上的闹剧以裴照和沈若微被拖入大牢告终。
原本喧闹的宫宴草草收场。
我走出宫门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,卷起地上的枯叶。
“大**!”
李嬷嬷候在宫门外的马车旁,一见我出来,立刻红着眼眶迎了上来。
“衮服已经顺利交接给礼部了,尚书大人看了赞不绝口,说这是近年来最精美的一件。”
她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我点了点头,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了些许。
“回府吧。”
刚回到沈府,还没等我喝上一口热茶,父亲便气急败坏地冲进了我的院子。
“逆女!你瞧瞧你干的好事!”
他指着我的鼻子,手指颤抖,那张素来注重官威的脸气得铁青。
“若微是**妹,裴世子是你未婚夫!你怎能如此狠毒,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抓进宗人府?”
我坐在太师椅上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父亲这话从何说起?”
“是二妹妹自己要在衣服上绣龙纹,是裴世子自己要去礼部行贿,与我何干?”
父亲气得猛拍桌子。
“你还敢狡辩!如果不是你把那匹料子放在库房里,若微怎么会拿错?”
“如果不是你咄咄逼人,非要在大殿上把事情闹大,这件事怎么会收不了场?”
他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厌恶。
“你现在立刻去大理寺和宗人府翻供!”
“就说是绣坊里的绣娘粗心拿错了料子,你事前并不知情,一切都是误会!”
我抬起头,静静地看着这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。
前世,当我被杖毙在宫门外时,他连去收尸都不肯,嫌我丢了沈家的脸。
如今沈若微犯了诛九族的死罪,他却要我用命去保她。
“父亲是让我去替他们顶罪?”
我冷笑一声。
“欺君之罪,翻供便是欺瞒宗人府。父亲是嫌沈家满门抄斩得不够快吗?”
父亲被我的话噎了一下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“你......你既然有本事把衮服做好,自然有本事把这件事圆过去!”
他语气缓和了几分,开始用他惯用的那一套。
“初宜啊,若微她还小,不懂事。裴世子前途无量,你若是救了他们,他们将来定会感激你的。”
“感激我?”
我猛地站起身,逼近父亲。
“感激我前世被活活打死在宫门外,他们却嫌我晦气?”
父亲愣住了,显然没听懂我话里的意思。
“你胡说什么疯话!”
我深吸一口气,将心底那股几欲作呕的恶心感压了下去。
“父亲不必多费口舌了,这供,我不会翻。”
“您若是心疼您的宝贝庶女,大可自己去宗人府击鼓鸣冤。”
“你!”
父亲扬起手就要打我。
“沈大人这是要做什么?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。
父亲的手僵在半空中,转头看去,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。
“张公公,您怎么来了?”
来人是皇上身边的掌印太监,张福海。
张公公连正眼都没看父亲一眼,径直走到我面前,脸上堆满了笑意。
“沈大**,皇上看了您赶制的衮服,龙颜大悦。”
“特命老奴来宣旨,赏赐大**黄金百两,并赐钦定皇商腰牌一面。”
此言一出,父亲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。
皇商腰牌。
这意味着从今以后,我的绣坊不仅是给宫里做事的作坊,而是有了皇室背景的官商。
我跪地接旨,双手接过那面沉甸甸的腰牌。
“臣女谢主隆恩。”
张公公虚扶了我一把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。
“大**是个明白人,皇上说了,沈家是沈家,大**是大**,莫要被些不相干的人脏了手。”
我心头一震,明白这是皇上在给我撑腰,也是在警告父亲。
父亲站在一旁,脸色灰败,再也不敢提让我去翻供的事。
送走张公公后,我转身看着父亲。
“父亲还有事吗?”
父亲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灰溜溜地离开了我的院子。
第二天,宗人府的判决下来了。
裴照因为行贿礼部、抢夺御赐之物,被革去世子之位,罚俸三年,闭门思过。
沈若微因为僭越之罪,本该处死。
但裴照的父亲镇国公连夜进宫,跪在御书房外求情,甚至交出了手里的一半兵权,才换回了沈若微一条命。
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
沈若微被打了三十大板,流放岭南,终身不得回京。
听到这个消息时,我正在院子里晒丝线。
李嬷嬷啐了一口。
“真是便宜了那小**!”
我淡淡一笑。
三十大板,以沈若微那娇弱的身子,能不能活着走到岭南还是未知数。
就算到了,那里瘴气横生,苦役繁重,这才是对她最好的折磨。
就在这时,院门被人猛地推开。
裴照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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