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西雅图的雨季总是带着清冽的冷意。
我站在雷德蒙德总部的落地窗前,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黑咖啡。
桌上摆着商聿辞刚刚送过来的亚太区人事处置简报。
岑怀安降职,薛乐柠被开除,郁少泽家的合作被取消。
一切都在预料之中,甚至没有激起我心头的一丝涟漪。
“怎么,还在为旧人感伤?”
商聿辞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,递过来一份厚厚的股权激励文件。
他眼神锐利,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没有,只是觉得他们比我想象的还要脆弱。”
我翻开文件,在最后的合伙人协议上签下字。
“三年里,我替他们过滤了所有的商业风险和职场暗箭。”
“他们以为是自己能力出众,其实只是站在我的伞下太久,忘了雨有多大。”
商聿辞赞许地敲了敲桌面。
“说得好,不过你的旧朋友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你。”
他把一部公用平板推到我面前。
屏幕上是岑怀安发到总部申诉邮箱的十几封邮件。
每一封都在控诉我“滥用职权、公报私仇”,字里行间充满了受害者的歇斯底里。
但在邮件的最末尾,无一例外都附带了一段他卑微的道歉录音。
我点开其中一段。
岑怀安沙哑疲惫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:
“清禾,我知道你还在气头上,我承认之前是我太忽视你的感受了。”
“乐柠已经被开除了,少泽也跟我绝交了,我现在一无所有了。”
“只要你肯回来,我立刻跟你领证,我把工资卡全交给你管好不好?”
“清禾,求你接我一个电话,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下去了......”
我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删除键,连同那些邮件彻底粉碎清空。
当习惯了享受特权的人突然失去特权,他们流下的每一滴眼泪,都不是因为愧疚。
而是因为失去了免费的血包。
此时的国内,正是深夜十一点。
老小区的地下车库里,气氛剑拔弩张。
郁少泽的新车被横在岑怀安的破车前面,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岑怀安,少废话,还钱!”
郁少泽拎着高尔夫球杆,凶狠地砸在引擎盖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要不是因为你那个小师妹,我能开新车蹭墙?我家公司能被总部拉黑?”
“修车费三万,加上这几天我托关系找领导送的礼,凑个整,拿十万出来!”
岑怀安满脸胡茬,眼眶深陷,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,散发着隔夜的酒气。
“郁少泽,你讲点道理行不行?新车是你自己非要显摆开出来的!”
“接乐柠上下班的时候你比谁都积极,现在出事了全赖在我头上?”
站在一旁的管明廷急忙上前拉架。
“少泽,怀安现在被降职降薪,每个月还要还大额房贷,他哪拿得出十万啊?”
黎佩珊在一旁冷笑连连,抱着胳膊满脸刻薄。
“拿不出钱?他不是还有纪清禾那辆修好的本田吗?”
“把那车卖了,正好够赔大家的损失!”
岑怀安猛地抬头,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黎佩珊。
“那车是清禾的!谁也不准动!”
黎佩珊翻了个白眼,语气尖酸至极。
“哟,现在装起情圣来了?当初清禾下雨天开车接我们的时候,你哪次给过好脸色?”
“要不是你成天在群里明示暗示,让我们孤立清禾捧着薛乐柠,事情能闹到这一步?”
“岑怀安,我被总监停职反省三个月,这个损失你必须赔我!”
地下车库里回荡着肮脏的推诿与谩骂。
那个曾经在群里互相吹捧、坚不可摧的“铁血小团体”。
在失去了唯一的买单者之后,终于露出了最狰狞、最自私的真面目。
车窗倒影里,岑怀安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脸。
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暴雨夜。
他的车半路抛锚,也是在这个车库里,纪清禾浑身湿透地从车上跑下来。
手里紧紧护着给他买的胃药和热姜茶,第一句话是问他冷不冷。
那时候的他,只顾着擦拭皮鞋上的水渍,嫌弃她身上带着雨水的潮气。
“怀安,怎么不说话了?装死有用吗?!”
郁少泽的球杆再次狠狠砸在车窗玻璃上,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。
岑怀安捂着脸,在冰冷的车库里发出了绝望的呜咽声。
“清禾......你到底在哪儿啊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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