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天亮之前,我们到了宫门外。
宫门关着,城楼上一排火把,把半边天照得发红。
广场上跪满了人,刀架在脖子上。
没人抬头。
萧玦勒住马。
"三皇子的人。"
"宫里还有谁的人?"
"天亮之前,谁也说不清。"
城楼上,裴慎探出头。
"靖王殿下。"
他扬声喊。
"陛下有旨,靖王谋反,不得入宫。"
萧玦没理他。
"陛下在哪?"
"陛下在龙床上。"
裴慎笑。
"等皇叔的尸首抬进去。"
萧玦的手按在刀柄上。
"玉玺在谁手里?"
"三殿下。"
"那就不是陛下的旨。"
裴慎收了笑。
"口舌。"
他往城垛上一靠。
"殿下还是回宗人府歇着,省得我动手。"
"你动手,得先下来。"
裴慎没接。
萧玦低头看我。
"怕不怕?"
"怕什么?"
"怕死。"
"我爹在里面。"
他笑了一下,翻身下马。
我也下马,把枪握在手里。
"王爷。"
谢无咎跟上来,声音发紧。
"这是宫门。砸了,就是死罪。"
"不砸,也是死罪。"
"一百个人,砸不开宫门。"
"不用一百个。一个就够。"
宫门前蹲着两尊石狮,一人多高。
我把手按在底座上。
"王妃?"
谢无咎在后面喊。
"这是太祖年间镇门的狮子,整块青石,底座砌进地砖了!"
"镇门的狮子,镇不住反贼。"
我蹲下身,双手扣住底座。
"沈昭。"
萧玦在我身后说。
"这一下砸出去,你就上了贼船。"
"我早上了。"
"上了就下不来。"
"我没想下。"
吸一口气,腰腹发力。
石狮晃了一下。
城楼上有人笑。
"砸。"
裴慎在城楼上喊。
"砸坏了宫门,正好坐实你的谋反。"
笑声还没落,石狮离了地。
我把它举过头顶。
城楼上的笑,一下没了。
我把石狮砸在宫门上。
门是包铁的,闷得像雷。
门闩断了,断成两截飞出去。
宫门往里开了一道缝。
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,照在石狮的爪子上。
"放箭!"
裴慎在城楼上喊。
箭钉在我脚边,尾羽还在颤。
"还有箭吗?"
我抬头问。
没人答。
我把石狮扔在地上,脚底发麻。
"门开了。"
谢无咎的声音发飘。
"开了就进。"
"就一百人?"
"够了。"
"够什么?"
"够把陛下从龙床上扶起来。"
萧玦拔刀先冲进去。
"宫里的路,你熟?"
我跟上去。
"熟。走了十七年。"
长街尽头,宫灯乱晃。
"前面就是太极殿。"
"两侧!"
萧玦忽然喊。
禁军从宫墙后压出来。
暗卫迎上去。
"跟紧我。"
"你顾好你自己。"
我护在他身侧,枪挑开两把刀,扫倒三个人。
冲到太极殿台阶下,才停住。
"三皇子在台阶上。"
台阶上那人一身明黄,手里捧着一卷东西。
身后是黑压压的甲士。
沈婉站在他旁边,穿一身素白。
"皇叔。"
三皇子笑了笑。
"你果然来了。"
萧玦把刀横在身前。
"你父皇呢?"
"父皇累了。让我替他管几天事。"
"管几天?"
"管到皇叔认罪那天。"
他把卷轴展开。
是退位诏书,玉玺已经盖了。
"皇叔带一百个人进宫。够干什么?"
"够看你输。"
"输?"
他笑出声。
"皇叔,你看看这满台阶的人。"
他看向我。
"靖王妃。你爹在我手里。你选谁?"
台阶上下一片安静。
我握着枪,往前走了一步。
萧玦伸手拦我。
"王爷。殿里若有埋伏,你先保陛下。"
"先保你。"
"我说正事。"
"我也说正事。"
我按住他的手。
"三殿下。你问错了。"
"哦?"
"我谁都不选。我来接我爹回家。"
三皇子的笑僵了一下。
"接他回家?你拿什么接?"
"拿这条命。"
我把枪尖抬起,对着他。
"你这条命,今夜就留在这儿。"
他收了笑。
"那你试试。"
"三百人。你一个。"
"我不是一个。"
"你带的那个王爷,自身难保。"
"他保不保得住自己,不劳你操心。"
他挥了挥手。
台阶两侧的甲士齐齐上前一步。
刀出鞘的声音,像一片潮水。
甲士里有个年轻校尉认出我,从前在我爹麾下当旗手。
"沈姑娘。将军待我不薄。"
"那你让开。"
"我让了,就是死罪。"
"你不让,现在就是死。"
他没答,往旁边让了半步。
"站回去!"
三皇子厉声喝。
校尉没动。
他把刀横过来,挡在我背后。
"沈姑娘。快走。"
沈婉抬起头。
"姐姐,别上来。"
"为什么?"
"台阶上埋了铁钉。他们算准了你会冲。"
"谁埋的?"
"三殿下昨夜让人埋的。"
"你看见了。"
"我看见了。"
她的声音压得更低。
"我吭一声,就活不到今天。"
"你现在吭了。"
"因为我不想再替你收尸。"
"姐姐。"
她往台阶下看了一眼。
"你回头看看。"
"看什么?"
"看你带来的人,还剩几个。"
我回头。
谢无咎站在阶下,长衫破了一道口子。
一百名差役,还剩不到四十个。
三皇子猛地回头看她。
她闭上嘴,重新低下头。
我提着枪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走到第三级台阶,靴底硌了一下。
是铁钉,尖朝上,一排。
我跨过去,枪尖挑开一根,扔在阶下。
"三殿下。"
我头也不回。
"你欠我的和离书,还没写。"
萧玦在我身后,低低笑了一声。
"打完再写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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