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
判决结果数罪并罚。
林建国,判处有期徒刑六年。
苏曼,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。
林家那家风光了十几年的MCN公司,宣告破产。
法警上来带人时,林建国不甘心地回过头,越过整个旁听席,死死地盯着最后那排空着的座位,又急切地把目光投向门口的方向。
他大概到最后一刻,都还对他的女儿存着一丝荒谬的念想。
可旁听席的第一排,端端正正坐着的,是特地放下所有工作赶来的三个人。
大哥纪淮,二姐纪岚,三哥纪屿。
没有我。
从头到尾,都没有。
林建国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指望,彻底熄灭了。
他被法警押着,佝偻着背,一步一步,走出了那扇他或许要用很多年,才能重新走出的门。
至于林巧巧。
考虑到她在案件侦破过程中主动作证、交出关键证据,有重大立功表现。且其参与涉案商业活动时,绝大多数时间尚未成年,长期处于父母的支配与控制之下。
检察院经过审慎研究,最终对她作出了不起诉的决定。
但她被依法要求,退还过去三年里,在明知所推广商品可能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,依然接下的全部代言费用。
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
林巧巧变卖了手头上所有还值钱的东西。
名牌包、首饰、那些年攒下的**款,连同她那张银行卡里最后的三万七千块,一并填了进去。
填到最后,她几乎身无分文。
开庭的那天,我没有去。
那天上午九点,我像在星芒传媒最大的那间会议室里,亲自主持一档新节目的立项选题会。
会议室的巨幕上,是新节目的名字。
《阁楼》。
那是一档专门调查网红经济、镜头背后儿童剥削与家庭虐待现象的纪实节目。
从策划案的第一页起,我就亲自盯着,一个镜头、一句旁白,都不肯假手于人。
负责提案的年轻制片人,有些迟疑地翻到执行方案的某一页,犹豫着开口问:
“纪总,第一期的素材,涉及您自己的那段经历……"
“我们要不要做一些技术化处理?比如,给相关人员匿名、给场景做模糊,您本人也最好不要直接露脸,免得……"
“免得什么?”
我抬眼看他。
制片人被我看得有点紧张,组织了一下措辞:
“免得有人又拿消费自己的苦难,借私事炒作做文章,反过来攻击您,也攻击节目。”
会议室里静了静。
我放下手里的笔,目光从在座每一个人的脸上,缓缓扫过。
“不用匿名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第一期,就讲林妞妞。原原本本,一个细节都不要删,也不要替我美化。”
“我知道外面会有人怎么说。”我顿了顿,“但我想让你们记住一件事。在这件事里,我不只是一个受害者。”
“我做了这么多年传媒,捧红过人,也雪藏过人,我清楚这套流量的机器是怎么运转的,更清楚它是怎么张着嘴,一口一口,把那些不懂事的小孩,连皮带骨地吃下去的。”
“正因为我懂,我才更要站出来,把名字和脸,都明明白白地摆上去。”
“一个从阁楼里爬出来的人,回头去拆那些还在盖着的阁楼。”
我看着巨幕上那两个字。
“没有人,比我更合适。”
会议室里,短暂的沉默之后,制片人重重点了下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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