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
岁月缓缓流淌,寒来暑往,一年又一年。
废弃基地的院墙之内,收留的流浪狗越来越多。
周遭邻里都晓得,这里住着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。
他守着一大群狗,终日埋头劳作,有人送来捐款物资,钱款他一概婉拒,只肯收下口粮。
不少路人见他活得这般苦熬,忍不住开口劝慰。
“秦先生,人死不能复生,别这么折磨自己,往前看好好过日子吧。”
每回听见这类话,秦牧野只是缓缓摇头,眼底一片死寂。
“我不往前看。”
“我就守在这里,守在她倾尽一切付出过的地方。”
“待在这里,我便会错觉,她还没有走远。”
我飘荡在院落上空,静静俯瞰这一切。
人世间的时光缓缓流逝,他困在自我惩罚的牢笼里,不肯脱身。
几度春秋匆匆掠过,院中老桂树繁花开满枝头,馥郁花香漫遍整座荒废院落。
秦牧野坐在树下的藤椅上,怀里抱着一只小奶狗。
他睡着了。
头发全白了。
不过四十岁的人,白得像落了一层霜。
手边摊着那本翻得卷了边的日记。
朦胧间,他缓缓掀开眼皮。
恍惚里,他仿佛望见了我的身影。
他身子微微一僵,下意识抬起手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:
“熙熙,你回来了?”
我立在几步之外,神色平静,一言不发。
爱恨、委屈、不甘,早在我生命终止的那一天,就已经全部落幕。
他数不尽的忏悔、滚烫的泪水、日复一日的煎熬。
这些都属于活着的他,与逝去的我,早已毫无瓜葛。
恍惚的幻象撑不住片刻,眼前的影子迅速淡去。
秦牧野垂下手臂,眼底漫开无边无际的落寞。
他仰着头,对着满树的花絮絮叨叨:
“妍熙,今天来了只小奶狗,特别像你救过的那只……”
“明旭炖了汤,你以前最爱喝的……”
我站在他面前,静静听着。
心里那点残存的爱恨、委屈、不甘,像桂花一样,一片一片,簌簌落尽。
思绪飘向高墙之内与铁窗之外,那些人的结局一一在心底浮现。
宋明旭刑满释放,果真来到这座旧基地。
他变得沉默寡言,整日埋着头干重活,避开所有人的目光,很少开口说话,只默默做着清扫、修缮犬舍的杂活,以此偿还往日罪孽。
而牢狱之中的李知羽,精神彻底崩溃疯癫。
日复一日对着冰冷墙壁喃喃嘶吼,一遍一遍呼喊我的名字,反复念叨着她赢了。
世间所有人,无论结局是苦是悲,都还在顺着时间的洪流继续往前走。
唯独我,该离开了。
那些旧日的伤痛,曾经的心动,被背叛的刺骨寒凉,全部都该放下。
我不必再徘徊于此,旁观生者的忏悔与煎熬。
我不再看向藤椅上的秦牧野,也不再看向埋头劳作的宋明旭。
转过身,迎着穿院而过的清风,一步一步向外走去。
身后,桂花瓣还在不断簌簌飘零。
晚风卷过斑驳残破的院墙,掠过一间间空荡荡的犬舍屋顶,满院桂香悠悠弥漫。
人间的故事还在不停上演,恩怨悔恨依旧缠绕着活在世上的他们。
可属于宋妍熙的那一页,早就彻底翻过去了。
从此山高水远,两不相欠。
第五章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。“我前几日才被放了大半碗血,太医明令不可劳累,娘是知道的。”“你舍不得她跪,便舍得我跪?”母亲躲闪着,不敢看我。“娘不会让你吃苦的。”“娘让两个嬷嬷在石阶上铺了毯子……”我忽然笑了,指尖猛地用力。“刺啦——”朱红的祈愿帖被我当场撕成两半,碎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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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我侧身避开,没让他碰到。他眉峰微蹙,大概觉得我听见了玩笑话在闹脾气,放柔了声音。“好了,别闹脾气了。”“孤已吩咐太医轻点取血,再替你配一副养身药,好好补一补。”母亲把那只白瓷碗往旁边推了推,语气是施舍般的体谅:“均儿要是累,便先歇一晚,明日再取。”他们都觉得,这是天大的让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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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张了张嘴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刻,我只觉得可笑。原来所谓的母女情深,也能变成算计的刀。再有意识时,手腕传来尖锐的刺痛。我被两个婆子按在软榻上,左手腕插着细银的引血针。鲜红的血顺着细管,一滴滴落进底下的白瓷碗里。父亲背着手站在窗边,背影僵直,一言不发。兄长守在榻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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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我是生长在林间的上古药兽——衔芝鹿。十五年前,镇国公救下了重伤的我。为报救命之恩,我甘愿化去千年道行,投胎成了镇国公府嫡长女沈灵均。父母的疼爱、兄长的守护、太子的倾心,四道真心,凝成我鹿角上四片灵芝叶。每失去一份真心,便会枯萎一片。四叶尽落,我便再也做不成人。所以这些年,我拼命对他们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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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我在洞府养了半月。灵力一点点回笼,偶尔能凝出半个人形虚影。指尖不再透明,镜中那张脸也渐渐清晰。只是鹿角上,再没长出一片叶。阿玖每天拖着我去后山的寒玉灵泉泡澡。说寒玉灵泉最养灵脉,泡上三月,道行能补回大半。泉水晶莹清冽,浸得浑身骨头缝都发暖。阿玖扒着泉边的石缝翻找,爪子里攥着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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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母亲愣了愣,大约觉得我又在闹脾气,转头吩咐上菜。席间,兄长一边同沈令仪说话,一边熟稔地剥了颗栗子,放进她碗里。那是从前只属于我的待遇。我收回视线。安静地吃完了那碗桂花甜羹。许是蜜放多了,竟甜得发苦。宴散,谢玄微追了出来。“灵均。”他将一张烫金帖放进我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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