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一年后。
南山墓园,细雨绵绵。
岑穆辰的墓碑前,摆满了盛开的淡黄色花朵。
墓碑上的墨色影相里,青年笑容浅淡,眉眼舒展,永远停留在二十四岁那年最好的光景。
宣佩宜穿着一身发旧的墨色长袍,手里撑着一把素伞,缓缓走到墓碑前。
她身形消瘦得可怕,双颊深深凹陷下去,鬓角竟然生出了许多灰暗的霜丝。
她蹲下身,伸出骨节分明、布满冻伤的手指,小心翼翼地拂去墓碑照片上的水珠。
“穆辰,今天是你一周年的忌日。”
她的嗓音干哑破损,像是有砂石堵在喉咙里。
“柯少凌的终审定下来了,因过失致人丧命,顶格判了重刑,赔偿也已全部执行。”
“他在里面天天闹腾,但没人理会,减免刑期的请求被全数驳回了。”
一阵微风吹过,墓碑前的花瓣轻轻摇晃。
宣佩宜从怀里掏出一个素锦盒子,打开。
里面躺着那枚岑穆辰生前亲手设计、却从未戴过的素圈指环。
指环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样:辰与宜。
“我把天晟的海外设计业务全停了。”
宣佩宜低着头,眼泪砸在指环冰凉的戒圈上。
“以前你总跟我说,设计是要给这人间带来温存的,不是为了在名利场上争夺输赢。”
“我那时候嫌你幼稚,嫌你胸无大志。”
“现在我才懂得,真正眼盲心瞎的人是我。”
墓园的石阶下,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岑徽音捧着一束素菊,一步一步走上石阶。
曾经意气风发的岑氏掌舵人,如今眼神灰败,眉宇间凝固着化不开的沧桑与疲惫。
她走到墓碑另一侧,将素菊放下,目光落在那张影相上,嘴唇微微颤抖。
“穆辰,母亲留给你的翡翠,我送去官家博物院永久封存了。”
“展出的铭牌上只写了你的名字,岑穆辰。”
“姐把繁华地段的大宅卖了,买下了你以前最喜欢的那个带院落的小平房。”
“院子里种满了向阳花,可它们开得再好,也等不来那个推门回家的人了。”
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,在冰冷的墓碑前,像两个被遗弃的孩童,痛哭失声。
她们终于拥有了岑穆辰留下的一切。
他的股份、他的画稿、他的遗物,以及他用性命换来的、永生无法抹去的悔恨。
但那个曾经在包厢里拉着她们衣角求救的青年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我飘在云层之上,静静地俯瞰着墓碑前痛哭流涕的两人。
她们的眼泪很真切,她们的痛苦很漫长。
但在濒死窒息的那一个小时里,我已经将对这人世间所有的留恋与期盼,全部耗尽了。
迟来的深情比杂草还低贱。
迟来的悔悟,不过是加害者为了求得自我救赎的枷锁。
雨越下越大,模糊了山间的松柏。
墓碑前,宣佩宜颤抖着将那枚素圈指环埋进了墓碑旁的泥土里。
她抬起头,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虚无的雨幕,声音被风雨撕扯得破碎不堪:
“岑穆辰......如果有下辈子......”
“别再遇见我了,好不好?”
雨水顺着墓碑滑落,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蜿蜒开来,没有留下一丝温热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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