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,许春禾便跟着冯婶去了她家。
地窖里比外面暖和,却有一股湿烂的菜味。
冯婶说的“半筐萝卜”,实际堆了小半个墙角。上面几已经冻得发黑,下面的萝卜只是软了,削掉伤处还能吃。
白菜也不止几棵。
十来棵白菜挤在木架下面,外叶烂了两三层,菜心倒还结实。
“你看,我没骗你吧?”
冯婶捡起一棵白菜。
“把外面烂叶一扒,里面好好的。”
“能用,但不能等到后天再挑。”
许春禾蹲下,掰开一发软的萝卜。
“这些伤处还在往里坏。明天再放一天,能吃的至少少两成。”
冯婶有些急。
“那怎么办?亲戚后天才来。”
“今天先把坏的挑出去。能留的擦,别再挤成一堆。”
许春禾没有白替她动手。
“帮厨的工钱也先说清楚。中午一顿饭,外加一篮萝卜和三棵白菜。菜现在挑出来放在一边,不能等客人吃完以后看剩多少。”
“一篮也太多了。”
“我要帮你准备三桌菜,从早上做到客人走。你这些萝卜白菜本来就卖不出去,继续放还会烂。”
冯婶舍不得,来回看了几遍。
最后两人说定,一篮能用的萝卜、三棵白菜,再加一小碗盐。菜由冯家在席面结束后送到罗家。
第二天,许春禾没有急着等这批原料。
她先完成抵房租的活。
杂物间里的旧农具分开码好,破筐搬到后院,地上的灰清出去。她又把罗家的柴垛重新堆稳,将冻坏的萝卜白菜挑成三堆。
完全烂掉的扔进堆肥坑。
能马上吃的留在灶房。
只是表面冻伤、里面还好的,单独放在阴凉处。
罗玉梅对着约定一项项看完,在两份纸上都写下“首月房钱已抵”。
“从今天起算一个月。”
“好。”
许春禾在杂物间里发现的两个空坛子,也属于罗玉梅。
一个坛口完整,另一个外面有一道很浅的裂纹。
“完整的这个先借我用。”许春禾说,“只做一小缸试试。真能卖出去,我再照价把坛子买下来。”
“借可以,打碎了赔三毛。”
“裂的那个呢?”
“本来就准备扔,你要用就拿去,不要钱。出了问题也别找我。”
许春禾没有贪这个便宜。
“先放着。装吃的东西,裂没裂透不能只看外面。”
罗玉梅瞥了她一眼。
“白送的不要,三毛钱的倒敢借?”
“裂坛子装进去八斤萝卜,坏了就是八斤。完整坛子只要不摔,三毛钱还在。”
许春禾把两个坛子分开放到墙边。
她现在手里没钱,更赔不起一整批原料。越是穷,越不能只看眼前省下的那一点。
到了冯家请客这天,她天没亮便过去了。
冯家准备的东西不多,两块豆腐、一盆杂粮面、十几个鸡蛋,再加地窖里的萝卜白菜。
许春禾把能用的菜分开。
脆一些的白菜心做凉拌,冻软的萝卜剁碎拌面,贴成菜饼。剩下的白菜帮切细,加豆腐和黄豆酱炖成一大锅。
没有肉,油也少,好在每样菜都热乎,端上桌不至于只看见几盘水煮萝卜。
客人散去时,冯婶没有反悔。
她让儿子把先前留好的一篮萝卜、三棵白菜和一小碗盐送到罗家。
许春禾吃过中午那顿饭,也跟着回去。
罗玉梅已经在院里等着。
“看着一大篮,削完还能剩多少?”
“先称,再削。”
两人借来邻居家的杆秤。
萝卜连皮十八斤,三棵白菜十一斤。
许春禾把数字写在一张旧纸上,随后才开始处理。
伤处、黑心和烂叶全部剔掉,最后能用的萝卜只剩十二斤,白菜剩七斤多。
“损了快十斤。”
罗玉梅有些心疼。
“本来就是要烂掉的菜。”许春禾说,“不把坏的算出来,就会以为这批原料一斤没花钱。”
“这些菜也是你了一天活换的。”
“所以更不能叫白来的。”
白菜还能放几天,最急的是萝卜。
许春禾选出八斤萝卜,切成粗条,用冯婶给的盐拌匀压水。剩下四斤留着吃饭。
罗玉梅看见她没把十二斤全切了,有些不明白。
“一坛装得下,为什么还留四斤?”
“第一次做,咸淡和屋里的温度都没试准。全做了,坏了就连吃饭的菜也没有。”
“少做一点,卖得也少。”
“先求不赔,再想多挣。”
盐不够,罗玉梅又拿出自己家的盐、半碗黄豆酱和三晒的红辣椒。
“这些算借你的?”
“先记我出的料。”罗玉梅说,“东西要是真能卖,再从钱里算。”
“柴火和坛子也记上。”
两人把每一样东西都写在纸上。
萝卜压出水后,许春禾把发黄、发软的条又挑了一遍。
罗小满在旁边看得心疼。
“这几也能吃。”
“现在能吃,不代表装进坛子两天以后还能吃。”许春禾说,“坏一,可能带坏旁边一片。卖吃食,不能把舍不得扔的东西塞给别人。”
她烧水烫过陶坛,倒扣到没有水汽,才把萝卜晾到表面不再滴水,拌上化开的黄豆酱和切碎的辣椒,分层压进坛里。
坛口压了一层净白菜叶,最后用布和细绳扎紧。
罗小满蹲在旁边看了半天。
“许姨,这一坛什么时候能吃?”
“两天以后可以尝,放久一点更入味。”
“要是不好吃呢?”
“那就找出哪里做错了,下次改。”
许春禾没有说一定能卖。
萝卜的冻伤程度、盐的分量、屋里的温度,都会影响最后的味道。
这一缸只是试做。
可只要味道能稳定下来,那篮别人准备扔掉的菜,就不再只是几顿吃不完的萝卜。
它可以换回下一批盐、下一只坛子,甚至下一顿饭。
许庆山说完,转身便走。刘桂香站在原地,眼圈又红了。“春禾,你爹正在气头上。你现在服个软,娘再替你劝劝。”“他刚才说的话,你也听见了。”“一家人吵架,哪能句句当真?”“可你们收定钱、锁柴房、扣工分,样样都是真的。”刘桂香被堵得没话。许向东催了一声,她只好追着丈夫离开。
2026-11-09 08:16:13
吃完饭,许春禾便跟着冯婶去了她家。地窖里比外面暖和,却有一股湿烂的菜味。冯婶说的“半筐萝卜”,实际堆了小半个墙角。上面几已经冻得发黑,下面的萝卜只是软了,削掉伤处还能吃。白菜也不止几棵。十来棵白菜挤在木架下面,外叶烂了两三层,菜心倒还结实。“你看,我没骗你吧?”冯婶捡起一棵白菜。“
2026-11-09 08:16: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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