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谢怀璟先去了顾氏总号。
掌柜不肯说我的去处,他便坐在正堂等。
从清晨等到天黑。
没人敢怠慢这位刚刚凯旋的将军。
好茶换了一盏又一盏。
可谢怀璟一口没喝。
直到一个小伙计抱着账册经过,脚下一滑,册子散了满地。
谢怀璟低头时,看见了自己的名字。
元和十七年,北境缺药,支银三千两。
元和十八年,旧部抚恤,支银五千两。
元和十九年,购置冬衣,支银七千两。
每一页最后,都有我的私印。
谢怀璟蹲下身,一本本捡起来。
他的动作越来越慢。
“这些账,是谁批的?”
小伙计看了掌柜一眼。
“都是姑娘。”
“银子从哪儿来?”
“最初是铺面的进项。后来不够,姑娘卖了首饰,又押了两间绸缎庄。”
谢怀璟指尖一顿。
“元和十九年,顾氏总号不是遭过一次劫吗?”
小伙计低下头。
“那批银子是送去北境的。”
“姑娘亲自押送,路上遇了山匪,肩上挨了一刀。她怕耽误将军用药,伤口都没缝好,便赶了三日的路。”
谢怀璟猛地抬眼。
“她从未告诉我。”
掌柜终于开口。
“姑娘收到将军报平安的家书时,高兴了整整一个月。”
“她说将军在外征战已经够苦,没必要再为家里的事分心。”
谢怀璟的脸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。
他想起那封被烧掉的军书。
信里,他写了什么?
他说边关苦寒。
说刀伤难熬。
说若有她在身边,药大概都不会那么苦。
可那时,我肩上的伤还在流血。
我却在回信里告诉他,京城一切都好。
谢怀璟翻到最后一本账册。
夹页里落出一张当票。
当的是一支凤头金簪。
那是成婚第二年,他送我的生辰礼。
谢怀璟捏着当票,半晌才问:
“赎回来了吗?”
掌柜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年军中缺冬衣。姑娘说,簪子不能御寒,卖便卖了。”
谢怀璟闭了闭眼。
五年来,他以为自己护着我。
以为把最好的首饰送给我,把最软的语气留给我,便是爱。
可他送我的东西,最后都变成了他的军饷、药材和体面。
而他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,是夺走我的婚房。
第二件事,是拿走我的玉佩。
第三件事,是把我送出谢家。
谢怀璟将账册抱在怀里。
“我要见她。”
掌柜叹了口气。
“将军,姑娘说了。”
“账是她自愿付的,命是她自愿赌的。五年夫妻,她不追讨。”
“从今往后,两不相欠。”
谢怀璟眼底骤然泛红。
“不可能两不相欠。”
“她救过我。她爱了我五年。我还没有还她。”
掌柜看着他,语气平静。
“姑娘不要您还。”
“她只要您别再去找她。”
谢怀璟站在满地账册中。
许久,他低声道:
“她会见我的。”
“阿妩最心软。”
小伙计忍不住抬头。
“将军。”
“姑娘不是心软。”
“她只是以前爱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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