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沈砚舟被关了半个月,终于被放出来。
侯府已经被查封,爵位没了,只能住进城西一处旧宅。
但对比其他被挖出来的官员抄家灭族,已经是最轻的了。
他托人送信给我,说想见我一面。
我本不想去。
父亲却说:
“把话说清楚,也好彻底放下。”
我去了旧宅。
沈砚舟坐在院中,头发白了许多。
他看见我,竟站起来迎我。
“阿芸。”
我停在门口。
“找我有事?”
他脸上的笑僵住。
“你一定要这样叫我吗?”
“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。”
沈砚舟喉结动了动。
“姜蘅已经被我休了。”
“侯府也没了。”
“我现在才知道,真正能陪我过日子的,只有你。”
我没有接话。
他走到我面前,声音发哑。
“你回来吧。”
“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。”
“你可以重新做侯府主母,不,侯府已经没有了。”
他苦笑一下。
“你回来,我们就在这座宅子里过日子。”
“以后我不纳妾,不看外面的女人,只守着你。”
“我会把这些年欠你的,一点点补回来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说得真轻松。”
“一切都没了,你便只守着我过日子。”
“那之前你为何不守?”
沈砚舟脸色发白。
“我当时只是被富贵迷了眼。”
“我知道错了。”
“你知道错了,所以想让我回去继续陪你过苦日子?”
“不是!”
他急忙否认。
“我是真的想和你重新开始。”
“重新开始?”
我忽然笑了。
“沈砚舟,你以为我离开你,只是因为姜蘅吗?”
他怔住。
我看着这座破旧宅院,许多年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“我嫁给你的第二年,婆母生病,是我日日守在床前。”
“你在外面宴饮,别人却夸你孝顺。”
“侯府在我嫁进来的时候就是个空壳子了。但你一点也不在乎。”
“我替你照顾婆母,替你打理庄子,替你还清外头的债。”
“你说我能干,说侯府离不开我。”
“可你心里从没觉得这是我的付出。”
“你只觉得,这是我嫁进沈家之后该做的事。”
沈砚舟张了张嘴。
我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。
“沈昭小时候生病,是我守了七天七夜。”
“他读书的银子,是我变卖首饰凑出来的。”
“他如今刚刚及第,第一件事不是感激我,而是嫌我会影响他的前程。”
“你们所有人都说我应该体谅,都说我是沈家主母,都说一家人不必计较。”
“可我也是人。”
“我也会累,也会疼,也想有人替我撑一次。”
沈砚舟眼眶红了。
“阿芸,我不知道你这些年这么苦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你只是从来不想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婆母每月的药钱从哪里来,却不知道我为了填账,多少次半夜对着账本发愁。”
“你知道儿子要穿什么衣服,却不知道我替他交束脩时,手里还剩多少银子。”
“你如今说以后只守着我,是因为你终于发现,没有我,日子过不下去。”
沈砚舟扑通一声跪下。
“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“我可以慢慢补偿你。”
我后退一步。
“我不需要了。”
他抬头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不需要你的补偿。”
“这些年我想要的,从来不是你事后承认我辛苦。”
我拿出休书。
“这张休书,你写得很清楚。”
“林氏善妒失德,不堪为主母。”
“既然我这么不堪,侯爷如今又何必求我回去?”
他盯着那张纸,半天没有说话。
我将休书收回袖中。
“侯爷放心。”
“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。”
“你们也别再来打扰我。”
离开旧宅后,我让人每月送一笔银子给儿子。
但这不是因为我还想回去。
只是我不愿让自己变成他们那样的人。
至于沈砚舟,我没有再管。
他的后半生该怎么过,是他的事。
姜蘅死在了深秋,自杀的。
前太子旧案随后重启了。
旧案没有完全翻过来。
当年被牵连的人,有些恢复名誉,有些仍旧罪责难逃。
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姜蘅想要的结果。
但我知道这是皇上这盘棋想要的。
剩下太复杂的我看不懂,也不用懂。
从他们决定上钩那天,结局就注定了。
后来,沈昭来过几次。
他将一封信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我重新整理的账。”
“我以后会慢慢还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不用替他们还。”
“把自己的日子过好,就是你该做的事。”
“别再想着靠谁翻身。”
沈昭眼眶泛红。
“娘,我以前真的很混账。”
“你会原谅我吗?”
“我可以不再怪你。”
“但我们回不到从前了。”
沈昭点了点头,起身离开。
我们都要学着重新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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