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
赈粮送到第三城时,账目出了问题。
官仓登记的粮数,比实际少了三千石。
当地官员一口咬定是路上损耗。
我将商路凭证摊在堂上。
“每一袋粮出顾氏仓时都称过重。”
“经过青峡拆车后,也重新登记过。”
“前后只差一百二十石。”
“剩下的粮,不是在路上丢的。”
县令冷笑。
“顾东家是商人,不懂官仓规矩。”
“灾民哄抢、雨水浸坏,哪一样不算损耗?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便开仓查。”
县令脸色微变。
当夜,官仓突然起火。
谢怀璟早有准备。
火刚起,埋伏在暗处的士兵便封锁四门。
几辆运粮车趁乱从后巷冲出。
谢怀璟亲自带人去追。
天亮时,他押着县令与运赃车队回来。
车上没有粮。
全是熔成银锭的赈灾官银。
县令跪在地上,还想狡辩。
谢怀璟将一串商号印记扔到他面前。
“你把官粮低价卖给粮商,再用赈灾银高价买回。”
“来回倒手,银子进了谁的口袋?”
县令瘫倒在地。
案子牵出户部数名官员。
我们回京复命那日,皇帝在大殿上问谢怀璟想要什么赏赐。
谢怀璟跪在殿中。
“臣不敢领赏。”
“此次赈粮,粮由顾妩所筹,商路由顾妩所定,贪墨账目也是顾妩发现。”
“臣只负责押送捉拿。”
群臣议论纷纷。
谢怀璟继续道:
“五年前,顾妩冒死取出舆图,为谢家洗清冤屈。”
“此后五年,她以嫁妆供给军需,抚恤旧部。”
“臣在边境所得军功,有她一半。”
婆母站在女眷席上,脸色难看至极。
她最在意谢家的体面。
谢怀璟却亲手将那层体面撕开。
让天下人知道,谢家的荣耀曾由一个被他们赶出门的女人撑起。
皇帝问:
“你今日将这些说出来,不怕世人笑谢家靠女人?”
谢怀璟抬起头。
“不敢承认恩情,才真正可笑。”
“臣从前享受她的付出,却轻视她的委屈。”
“如今臣只求陛下将属于顾妩的荣耀,全部还给她。”
大殿之上,谢怀璟第一次没有叫我阿妩。
他叫了我的全名。
不是谢夫人。
不是顾氏。
是顾妩。
我看着跪在殿中的人,心口泛起一丝久违的酸涩。
我曾经多想听他承认这些。
多想让他知道,我不是只会围着灶台和账册打转的妻子。
可如今他终于看见了。
我却已经不需要了。
皇帝沉默许久。
“顾妩上前听封。”
我提起衣摆,走到谢怀璟身旁跪下。
他没有看我。
只将位置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这一次,他没有挡在我前面。
也没有让我站在他身后。
他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,完整地还给了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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