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第二天,我去了秦聿川的律所。
前台认识我,正要带我进去,周妍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她换了一身浅色套装。
秦聿川昨晚披在她身上的外套,正搭在她手臂上。
“嫂子。”
她笑着叫住我。
“秦律在开会,你有事吗?”
“那我在这里等。”
她陪我坐了几分钟,大概觉得太安静,她主动开口。
“嫂子,其实昨晚的事,你不要多想。”
“秦律保护我是因为我是律所员工。就算换成别人,他也会这样。”
我看向她。
“我没有问。”
周妍笑意淡了一点,她低头看见我手里的旅行订单。
“这是去临城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正好,我们下个月也要去。”
她把订单拿过去。
“这家酒店离要见的客户很近,秦律还让我帮忙订房。”
我抽回单子。
“这是我和他的六周年旅行。”
周妍愣了一下。
“抱歉,我不知道。”
她话音刚落,会议室的门便开了。
秦聿川走出来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送离婚的财产分割协议。还有,下个月的旅行我已经取消了。”
我将订单一并递给他。
“退房需要主订人的确认,你抽空回一下邮件。”
秦聿川翻了翻。
“为什么取消?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们要离婚。”
他神色里浮出几分不耐。
“我说过,这件事以后再谈。”
“没有以后了。”
半年前我就开始兴奋地策划这趟旅行,当时问他想去哪里,他说随便。
我选了三个地方给他看,他一个都没点开,只让我自己决定。
周妍在旁边看了一眼,装作不经意地说。
“那边月底有个行业交流会。”
“如果不退的话,正好可以改成出差,也是学习的好机会。”
秦聿川低头翻着行程。
“可以。”
他把订单交给周妍。
“你重新安排一下。”
我没有伸手阻止。
周妍接过去,问我:
“嫂子,你的机票也保留吗?”
“不用。我不会去。”
秦聿川抬眼。
“别闹脾气。”
“私人旅行取消了,但我允许你这次可以当陪我出差。”
从前为了能跟他多待几天,我确实陪他出过差。
白天他见客户,我一个人在酒店等;晚上他回来,洗完澡还要处理工作。
我想和他说几句话,他便让我先睡。
后来我不愿再去。
我拿过手机,当着他的面退掉机票。
退款成功的提示很快跳出来。
“我说了,我不去。”
秦聿川脸色沉下来。
我把财产分割协议放在桌上,然后转身离开。
身后传来周妍的声音。
“秦律,酒店原来订的是大床房。”
“需要换吗?”
秦聿川正在看文件。
他没有抬头。
“你看着安排。”
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我沉默地打开手机,将退票记录截了下来。
3
秦母知道我们要离婚的消息,是三天后的事。
她直接打来电话。
“周六回来吃饭。”
“我请了家里的亲戚,给你们过结婚纪念。”
我皱了皱眉,直接说不去。
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。
“你又闹什么?”
秦母冷笑一声。
“为了个女助理,你就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。”
“聿川是什么身份?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他,你连这点体面都不给?”
“周六必须准时到!”
随后,她直接挂断了电话。我攥着手机,在秦家的家庭群里发了消息。
周六的家宴我不会参加。
可不到十分钟,秦聿川便替我回复。
【染染最近心情不好,周六会到。】
我盯着那句话,给他打电话。
“谁让你帮我答应的。”
“我妈只是想给我们补过纪念。”
“我已经说了不去,你不能强迫我。”
“礼服会送到家。”
他语气平静。
“还有什么事,晚上再说。”
电话被挂断,我心里升起一种烦闷的无力感。
下午,礼服果然送来了。
一起送来的,还有秦母的语音。
她提醒我不要穿得太素,说亲戚都知道我六年没怀孕,已经够丢人,至少表面上要收拾得像样些。
我保存了语音。
周六晚上,我还是去了秦家,我在心里告诉自己:
这是最后一次,一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都说清楚,然后和秦聿川好聚好散。
饭桌上坐满了人。
我一进门,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碍于面子,我还是坐到了秦聿川身边,他还在低头看手机处理工作。
饭吃到一半,有人问起孩子。
秦母听到这话,立马放下筷子。
“别提了。”
“结婚六年,她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。整天就知道像防贼一样盯着丈夫,连自己的本分都做不好。”
桌上渐渐安静。
我看向秦聿川,他低着头,手指依旧在回复消息。
“秦聿川。”
他抬眼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听见你妈刚才说什么了吗?”
秦母听到我的话,立刻情绪激动地开口反击。
“我还说不得你了?”
“聿川在外面辛苦赚钱,你在家里享福。秦家养了你六年,还养出仇来了?”
秦聿川皱了皱眉,把手机扣在桌面。
“妈,少说两句。”
我问他:
“这次,你总该听到她对我的恶意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,好像觉得我在无理取闹。
“我没有听完整,不能只截取其中一句,做评价。”
“也许妈表达得不好,但她没有针对你的意思。”
六年来,每次都是这样。
我没反驳,只是平静地拿出手机,点开录音。
秦母在私下里辱骂我的每一句,都被清清楚楚地放了出来。
她说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,说秦聿川没有换掉我,已经给足了我脸面。
最后,她还说:
“实在生不出,就趁早把位置让出来。”
录音结束。
我将手机放在桌上。
“现在完整了吗?”
秦聿川看着我,没有说话。
秦母脸色涨红。
“反了你了,你竟然敢在家里录音?”
她起身来抢,我拿着手机后退。
“不是你们说,没有证据就不能乱说吗?”
“现在我有证据了。”
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删掉!”
我用力挣开,可身后就是通往客厅的两级台阶。
鞋跟踩空时,我本能地想抓住什么。
秦聿川站得很近,可他却没有伸手扶我,于是我从台阶上滚了下去,小腹重重撞在桌角。
剧痛传来时,我听见秦母惊慌地解释:
“不是我推的!聿川,你看见了。”
“是她自己没站稳!”
4
醒来时,我躺在医院。
秦聿川坐在床边,领口有些乱。
见我睁眼,他立刻握住我的手。
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我想抽回来,却没有力气。
医生拿着检查单进来。
“病人已经怀孕七周。”
“但刚才摔得不轻,有先兆流产的迹象。”
“今晚必须卧床观察,家属一定不要离开。”
秦聿川怔住。
他低头看向我的小腹,眼里的惊喜几乎来不及掩饰。
“她怀孕了?”
医生点头,秦聿川握紧我的手。
“听见了吗?”
“我们有孩子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刚才看见你妈推我了吗?”
他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,语气里第一次带上几分无措。
“当时很乱……我只看见你们在争手机。”
“她毕竟是长辈,你不要一直和她计较。”
我没有再问。
果然,只要证据指向他和他的家人,他就会回避。
秦聿川替我拉好被子。
“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。”
“等你身体好了,我们重新开始。”
他脸上带着笑意,仿佛只要有了这个孩子,过去六年的一切就能被一笔勾销。
我正要开口,他的手机忽然响了。
秦聿川看见来电显示,立刻起身。
“是周妍。”
他走到窗边接听。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,他的脸色很快变了。
“别哭。”
“把门锁好,谁来也不要开。”
“我马上过去。”
他挂断电话,拿起外套。
“赵总翻供了。”
“他说庆功宴那晚什么都没发生,是周妍主动接近他。”
“她一个人在律所,情绪很不稳定。”
我看了一眼床尾的病情提示牌。
“医生刚才说,今晚不能离人。”
秦聿川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。
“医院里还有医生和护士,不会有事。”
“周妍那边现在只有她一个人。”
我没再挽留,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
他原本已经走到门口,闻言停了一下,随后纠结了一下,还是离开了。
“我处理完就回来。”
房门关上后,病房彻底安静下来。
一直到凌晨两点,我的小腹忽然传来一阵绞痛。
我挣扎着按响呼叫铃,掀开被子时,白色床单上已经晕开一片暗红。
护士冲进来,脸色骤然变了。
“家属呢?”
“不是说,今晚必须要陪护吗?”
我拿起手机,拨通秦聿川的号码,腹部的疼痛越来越重。
可电话始终无人接听,血顺着床沿滴落。
护士推来病床,急声让人联系抢救室。
手机从我手中滑下去。
屏幕亮着,我看到他发来的消息,是周妍的口吻。
“嫂子,等我们忙完,我会提醒秦律给你回电话。”
随后,我便陷入了昏迷,
5
抢救室的灯亮了很久。
我清醒过一次。
有人在叫我的名字,有人让我不要睡。
我想抬手,却连睁开眼睛都没有力气。
再次醒来时,窗外已经亮了。
医生站在床尾,声音很轻,却带着沉重。
“对不起……孩子没能保住。”
我望着天花板,眼角的泪落了下来。
过了很久,才问:
“它多大了?”
“七周多。”
七周。
它在我身体里待了那么久,而我竟然直到失去,才知道它来过。
护士将手机交给我。
屏幕上依旧没有秦聿川的未接来电。
就在这时,病房门忽然被推开。
竟然是秦母拎着包冲了进来,她急切地问我。
“孩子真的没了?”
我嗯了一声。
她脸色霎时变得难看,然后开始劈头盖脸地指责我。
“怎么这么不小心?”
“医生不是上午说胎心还在吗?”
“聿川刚知道自己要当爸爸,你就把孩子弄没了……我们秦家真是倒了血霉,娶到你这样的媳妇!”
我看着她。
“是你把我推下去的。”
秦母立刻提高声音。
“你别乱说!”
“那么多人都看见了,是你自己后退踩空。”
“没有证据的事,你不要赖在我身上!”
我没搭理她,只是默默拿出手机,按下录音。
她没有发现,还在继续抱怨。
“这件事先别告诉亲戚。”
“聿川马上要参加行业评选,不能让别人说秦家苛待儿媳。”
我要被气笑了,问她:
“我差点死在抢救室里,你在乎的只有别人会怎么说吗?”
秦母皱眉。
“你现在不是没事吗?”
“医生都把你救回来了,还想怎样?”
我关掉录音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像是松了口气。
“你能想明白就好。等聿川回来,你别跟他闹。”
“男人以事业为重,他去帮周妍,也是因为律所的名声。”
我没有再说话。
她坐了一会儿,便接到牌友的电话。
离开前,还不忘叮嘱我删掉录音。
我当着她的面点头。
等门关上,我将录音备份。
随后拨通母亲的电话。
她刚叫了我一声,我的眼泪便落了下来。
“妈。”
“你来接我吧。”
母亲在两个小时后赶到。
看见我手背上的针孔,她眼圈一下红了。
她没有问秦聿川去了哪里。
只弯腰替我穿好鞋。
“回家。”
出院前,我拿到了诊断书。
上面清楚写着流产原因和抢救时间。
我把诊断书、三次通话记录、周妍的消息和秦母的录音打印出来。
婚礼录像也被拷进了新的U盘。
最后一份,是离婚材料。
我将它们一起装进文件袋。
封面上只写了一行字。
【离婚材料】。
母亲扶着我走出医院。
车门关上后,我取消了秦聿川的消息置顶,又拔出用了六年的电话卡。
这一次,我没有再等他回来。
上午十一点,秦聿川终于出现在医院。
他手里提着一份粥,还有一束白色洋桔梗。
护士认出他,神情冷下来。
“你是昨晚那位病人的丈夫?”
秦聿川皱眉。
“她人呢?”
“已经出院了。”
秦聿川皱起眉,拿出手机。
“她现在的身体不能乱跑。”
“昨晚不是说只需要观察吗?你们为什么不拦着她?”
护士看着他,冷笑一声。
“那是最开始。”
“后来她大出血,被送进了抢救室。”
秦聿川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然后呢?”
走廊安静了几秒。
护士一字一句地告诉他:
“孩子,没保住。”
秦聿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。
2第二天,我去了秦聿川的律所。前台认识我,正要带我进去,周妍从里面走了出来。她换了一身浅色套装。秦聿川昨晚披在她身上的外套,正搭在她手臂上。“嫂子。”她笑着叫住我。“秦律在开会,你有事吗?”“那我在这里等。”她陪我坐了几分钟,大概觉得太安静,她主动开
2026-11-09 12:30: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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