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8.
暮春落雨那日,北疆军粮案终审落定。
崔元流放三千里,副将周猛刺配边疆,黑水河八百将士追封抚恤,顾清晏官复原职,擢升定远中郎将。
那天午后雨急,屋里有些暗。
我正要掌灯,身后突然有人抱住我。
顾清晏的手臂收得很紧:“阿鸢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旧针线匣里面。”
我愣住了。
外祖母留下的针线匣,三年前顾清晏出征前曾借去修过一次暗扣,说回来再告诉我拿它做了什么。
我把针线匣取出来,夹层里藏着一纸婚书庚帖,背面写着四个字:
聘妻云鸢。
顾清晏坐在桌边,眼眶红得厉害。
“我本来想打完那一仗,回来就去侯府求娶你。那天军令提前出发,我没来得及说。”
“在塞外醒过几次,我一直记得京城有人在等我,可我想不起路,也怕你受委屈。”
他取出那枚重新合拢的“晏”字玉佩,看向我的左手:“还愿意按手印吗?”
我没有立刻接。
顾清晏的手指收紧了:“你要是不愿意,就当我没问。”
我拿起印泥:“顾清晏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的手被你抓着,怎么按?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,连忙松开。
我在庚帖上按下手印,把玉佩放进他掌心:“你来。”
他替我将玉佩系在腰间、低声唤我“阿鸢”时,手抖得比我还厉害。
小院的门在这时被推开。
谢临川站在门外的雨里,雨水从发梢滴下来。
他双手捧着锦盒,里面除了那只刻着“晏”字的旧药盅,还有一枚他找工匠新雕的羊脂玉佩,以及签好字的《和离书》。
他看见案上的婚书庚帖和我腰间的旧玉佩,脚步再也迈不动。
顾清晏起身挡住我,谢临川盯着他:“我只是来送东西。”
我从顾清晏身后走出来:“放桌上吧。”
谢临川把锦盒放下:“你要嫁给他?他才回来多久,是我陪了你三年!”
谢临川眉间那道新划的疤被雨水晕开一点乌黑。
原来新伤结痂浅,他还用黛墨描过。
他察觉到我的视线,抬手擦了一下,指腹沾了黑印。
“军医说刚划开不能碰水,我怕你看不见,就先描了一道。”
他低头看着指尖,声音发颤:“是不是很可笑?”
“有一点。”
我握住顾清晏的手,看着谢临川:“你陪我的三年里,记住过我什么?我乳名叫什么?我喜欢吃什么?我晚上为什么留灯?新婚夜我为什么哭?”
他答不出来。
“你看,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谢临川攥紧锦盒:“那你知道我吗?”
“知道。你旧伤忌辛辣,阴雨天会头疾,议事时爱摸剑柄,生气前会冷笑。”
谢临川眼里亮起一点东西:“那你还说没喜欢过我?”
“因为这些习惯,关系到我能不能避开你查案。我记得,只是为了在书房抄完害死顾清晏的旧账。”
那点光灭了。
谢临川看向顾清晏,过了很久,把新玉佩往前推了推:“我输了,是不是?”
我收下《和离书》,将装有新玉佩的锦盒推回去:
“将军,账清了,玉佩还你。这道疤,留着给下一个人看吧。”
他转身走进雨里。
这一次,没有命令我跟上,也没有回头等我追。
顾清晏拿起那只旧药盅:“留着吗?”
我看着盅底的“晏”字:“留着吧,放在架子最底层,记得这三年的账是怎么算清的。”
顾清晏从背后抱住我:“阿鸢,这次换我守着你。”
我转过身,摸了摸他眉间的旧疤:“不用守,我已经回家了。”
6.6.张太医跪倒在我身侧,探指按向我的颈脉与心口,又翻开我布满尸斑的眼睑。烈日之下,我的瞳仁早已散尽了。张太医闭目长叹,起身朝着爹娘沉痛揖礼:“姜大人,世子爷,老臣无能,令嫒早已断绝生息了。”“观令嫒唇甲乌青、心脉崩绝之状,乃是刚上花轿便突发急重症心疾,因无救心丸救急,生生窒息痛毙。”“再加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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