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门外的夜风吹散了会场里浑浊的酒气。
鹅毛大雪落在我的发梢和肩头,融化成冰凉的水滴,
顺着脖颈滑进衣领,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身后的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法务部的审计团队已经进驻,所有的财务凭证和公章被当场封存。
那些曾经依附于楚漪和赵秉怀的中层管理者,一个个面如死灰地等待着被约谈。
我站在集团大楼门前的台阶上,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。
晚上九点整。
原本这个时间,我应该和沈聿坐在预定好的法餐厅里,吹灭两周年纪念日的蜡烛。
如今,蜡烛没点燃,两年的婚姻却被一场荒诞的年会烧得干干净净。
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滑停在台阶下。
车门打开,沈氏集团真正的创业元老、
海外信托的首席顾问陈伯撑着一把大伞快步走了下来。
“大**,您受委屈了。”
陈伯看着我衬衫上的红酒渍和脖颈处的血痕,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气:
“赵秉怀和楚漪的那点破事,经侦那边已经立案了,
今晚楚家涉嫌职务侵占和走私配额的全部直系亲属,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“至于姑爷......”
陈伯顿了顿,叹了口气:
“沈聿少爷这两年确实把业务盘子做大了三倍,
但他太急功近利,被楚家那个旁支女人钻了空子,差点毁了您的心血。”
“陈伯,不用叫他姑爷了。”
我弯腰坐进车后座,靠在柔软的真皮靠背上,闭上了疲惫的双眼:
“公是公,私是私。”
“他替公司赚的利润,按照职业经理人的最高标准折算提成给他,一分不少。”
“但他欠我的信任和尊重,我收回了。”
车窗外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,
伴随着鞋底踩碎积雪的声响。
沈聿连大衣都没穿,只穿着一件被汗水和眼泪打湿的单薄白衬衫,
发了疯一样从大楼里冲了出来。
外面的温度低至零下十度。
他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,嘴唇乌青,赤手空拳地扑在车窗玻璃上,拼命地拍打着:
“清姝!开门!让我看你一眼!”
“我把一切都交出来了!沈氏的所有资产、
我的个人账户、房产、股权,我全自愿转到你名下!”
“我不要提成,我不要钱!清姝,我求你把对戒还给我!”
他透过深色的防爆车窗,看到了放在我手边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。
他拍打车窗的双手已经裂开了几道细小的血口子,
在冰冷的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印。
陈伯透过后视镜看着我:“大**,要不要让安保把他拉开?”
我摇了摇头,伸手降下了半寸车窗。
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,吹乱了我额前的长发。
沈聿像是看到了天大的希望,慌忙将冻得僵硬的手指扒在车窗缝隙里,眼底满是卑微的祈求:
“清姝,你原谅我一次,就一次......”
“我知道我错了,我被膨胀的虚荣蒙蔽了心智,
我以为只要能把沈氏做大,用什么手段、对谁妥协都不重要。”
“可直到刚才我才明白,没有你,沈氏再大对我来说也是一座空壳!”
沈聿的眼泪混着雪水淌进嘴角,整个人哭得像个濒死的流浪汉:
“清姝,你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从最底层的业务员做起,让我重新追你一次,好不好?”
我看着他通红的双眼,抬起手,
将那枚佛罗伦萨手工定制的结婚对戒,从车窗缝隙里递了出去。
细小的指环从我指尖滑落,啪嗒一声,掉进了沈聿脚下厚厚的积雪中。
那一抹刺目的银白,瞬间被漫天大雪掩埋得无影无踪。
沈聿的瞳孔剧烈收缩,疯了一样跪倒在雪地里,
赤手在冰冷的泥雪里疯狂地刨着,手指被冻得青紫发黑也浑然不觉。
“找不到了,沈聿。”
我看着他狼狈至极的背影,声音平静得像穿透风雪的叹息:
“两年前你在出租屋向我求婚的时候,曾经说过,
这枚戒指代表着唯一的忠诚。”
“当你把它的设计图交给楚漪去复刻的那一刻,它就已经被你亲手扔了。”
沈聿的动作猛地一僵,整个人僵死在冰天雪地里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看着我冷漠如冰的侧脸,
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化作了绝望的灰烬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,民政局门口见。”
我按动车窗升降钮,防爆玻璃缓缓升起,彻底隔绝了他绝望的呼喊。
车轮碾过积雪,发出沉闷的碾压声,缓缓驶出了集团大门。
后视镜里,沈聿依然跪在暴风雪的大地中央,
像一座被全世界遗弃的冰雕,孤独地守着那片被大雪掩埋的虚妄。
陈伯打开了车内的暖气,将一份崭新的任命文件递到我面前:
“大**,明天的董事会,各路股东已经在连夜赶回的路上。”
“集团新的战略发布会,该由谁来主持大局?”
我擦掉脖颈上干涸的血渍,嘴角勾起一抹从容而冰冷的弧度:
“通知全员,明天上午九点,董事长亲自主持。”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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