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我的葬礼定在海棠开花那日。
萧珩想以皇后礼送葬。
贤王拒绝了。
陆昭从北境送来请罪书,求在墓碑上留下亡妻二字。
贤王也拒绝了。
沈家送来族谱,说愿将我的名字重新写回嫡长女那一页。
依旧被退了回去。
他们活着时,用妻子、皇子妃、女儿这些身份困住我。
死后又想靠这些身份,证明自己曾经拥有过我。
贤王谁也没答应。
墓碑上只有五个字。
沈妩之墓。
没有谁的妻。
没有谁的女儿。
也没有清河郡主。
只是沈妩。
下葬那日,萧珩一个人来了。
他没有穿龙袍,也没有带仪仗。
他将那枚旧玉佩放在墓前。
“三年前,朕说见玉如见我。”
“你还给朕了。”
“朕那时竟没听懂。”
他说了很多话。
说城南的梅花开了。
说三皇子府的暖阁一直留着。
说他已经处置了陆昭和沈家。
最后,他问:
“阿妩。”
“若朕没有把你送走,你会原谅朕吗?”
自然无人回答。
陆昭的请罪书也被送来。
北境苦寒,他旧伤复发,已经不能再上马。
信上只写了一句。
若有来生,我定不负你。
贤王看完便烧了。
“活着的时候都没做好。”
“还挺会给来生添活。”
萧珩抬眼看他。
“她若活着,你会善待她吗?”
贤王沉默片刻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和她从未见过。”
“所以我不会说什么一生一世。”
他把最后一捧土撒在墓上。
“但至少,我会先问她愿不愿意。”
这句话落下,四周静了许久。
母亲没能进京。
她托人送来一包蜜饯。
还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。
沈柔则送来那件旧嫁衣。
她将上面的金线一根根拆下,换成素白的海棠。
随嫁衣送来的,还有一封信。
姐姐,我以前总觉得,你让我是应该的。
直到你死了,我才明白。
你不是没有喜欢的东西。
只是我们从来没有问。
贤王把信折好,放进火盆。
火光卷过纸角,很快烧成灰。
我的嫁妆没有归沈家,也没有收回国库。
贤王用那些田产,在江南建了几座女子别院。
被休弃的、逃婚的、无家可归的,都可以暂住。
门前没有牌匾。
只有一株海棠。
有人问贤王,这地方叫什么。
他想了想。
“归处。”
萧珩在位第七年,平定四境,却终身没有立后。
史书赞他杀伐果断,功盖先帝。
也记下他登基第一日,逼死发妻。
那一行字很短。
却成了他一生都抹不掉的污点。
陆昭死在北境那年,怀中还揣着那枚岁安锁。
沈家后来如何,我没有再听。
我只知道,许多年后,仍有人来我的墓前问:
“沈妩,你当初若再等一等,他们是不是都会后悔?”
或许会。
可我这一生,等得已经够久了。
等陆昭回头。
等萧珩真心。
等父母有一次先选我。
他们终于后悔,也终于学会问我愿不愿意。
可我已经把名字从他们手里收了回来。
这一次,我不做谁的妻子,不是谁的棋子。
我只做沈妩。
长眠在海棠树下,再也不必被任何人送去任何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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