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离婚财产清算进行得比程斯南想象中更快。
周律师把过去五年的流水全部列了出来。
其中几笔转给仲姝的钱,金额并不小。
房租、护理、首饰、月子中心。
有些来自程斯南自己的账户。
有些来自夫妻共同财产。
我没多要。
属于我的那一半,按法律处理。
程斯南看完清单,只说:“从我这里扣。”
我抬眼。
“该仲姝返还的部分,不需要你替她付。”
他脸色一僵。
以前,他最喜欢替仲姝承担。
现在我偏偏不让。
不是因为舍不得他的钱,而是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买单。
律师函送到仲姝那里,当天下午,她就找到了程斯南。
“你真的要让我还?”
她刚出月子没多久,脸色还不好看。
程斯南沉默片刻。
“该还的还。”
仲姝笑了。
“以前你给我的时候,可没说这些。”
“那时候是我越界。”
“现在知道越界了?”
她眼圈红起来。
“你现在把所有错都推给我,是不是觉得这样沈妤宁就能回来?”
程斯南皱眉。
“我没把错推给你。”
“最好是。”
仲姝从包里拿出手机。
“那你听听这个。”
她点开一段旧语音。
是程斯南自己的声音。
【她没事。妤宁一直都很能照顾自己。】
第二段,【她就是嘴硬,过两天自己会好。】
第三段,【结婚这么多年了,她不会真因为这点事离婚。】
每一句,他都记得。
只是过去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仲姝看着他。
“斯南,我承认我享受过你对我的好。”
“我也承认,有时候我明知道打给你,她会不高兴,我还是打了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你一次次丢下她来找我,不就是吃准了她会在原地等你吗?”
程斯南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这时门被推开,一个男人走进来。
贺屿,仲姝孩子的父亲。
他把一沓转账记录放在桌上。
“我来谈孩子。”
程斯南皱眉。
“你不是一直不管她?”
贺屿笑了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
记录上清清楚楚。
过去半年,他每个月都有生活费和产检费。
后面甚至提前联系好了医院,只是最后几笔,被仲姝退了回去。
聊天记录里,她说:【不用来了,有人会照顾我。】
程斯南看向仲姝。
她没有否认。
“我只是想知道,这么多年过去,你还会不会选我。”
她眼睛红着。
“结果你每次都选了。”
一句话,把所有借口都堵死。
程斯南没有发火,他甚至没资格发火。
因为她说得没错,选择一直是他自己做的。
离开前,他只说:“以后孩子的事,你们自己商量。”
仲姝脸色变了。
“那我呢?”
程斯南停了一下。
“以前,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。”
那天晚上,他一个人坐在车里,把三段语音重新听了无数遍。
最后一段里,他还在笑。
【她不会离开我的。】
程斯南把脸埋进掌心。
原来最狠的报应,不是别人骂他。
是让他亲耳听见,当初的自己到底有多笃定。
......
程斯南第四次走进司愿当铺,是一个月后。
这一次,他只带了一份体检报告。
“我还能拿寿命作价吗?”
我看着他。
“求什么?”
“让她重新爱我。”
“不能。”
他像是早有准备。
“那让我回到五年前。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让我彻底放下她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可以。
程斯南怔了一下。
“代价是什么?”
我翻开契约。
“你会失去所有她曾经爱过你的记忆。”
“她第一次说喜欢你,你们结婚那天,还有五年前她拿一生后嗣缘救你的那一晚。”
“这些都会从你的记忆里消失。”
程斯南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“那我还记得她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会记得沈妤宁这个人,记得你们结过婚,也记得你伤害过她。”
我顿了顿。
“只是再也想不起,她曾经有多爱你。”
当铺里安静下来。
过了很久,他才问:“忘了以后,我是不是就不会难受了?”
“是。”
“也不会再想找她?”
“是。”
他低头看着契约,我没有催。
司愿从不替人决定值不值得。
过了很久,程斯南把契约推了回来。
“不换。”
“不是想放下吗?”
“想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可我舍不得连她爱过我,都变成没发生过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至少不疼。”
“可那些疼,本来就是我该受的。”
这一次,我没有说话。
他起身要走,到了门口,又停下。
“妤宁。”
“这里没有沈妤宁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好,掌柜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,她真的过得很好,你能告诉我吗?”
“不可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司愿不替前夫打听前妻。”
他被噎得半天没说话,最后只点了点头。
门关上前,我看见他眼睛红了一下。
那天以后,他再没收到新的黑色存单。
可每个月十五号,他还是会在午夜经过银行。
有时只是站在那台废弃取号机前。
不插卡,也不敲门。
因为他终于明白。
不是所有后悔,都值得被当铺受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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