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页一页,三十年,全是一个母亲的没出息。
「兰:妈没本事,一辈子把你骨头拆下来,给你弟弟搭梯子。九八年这房子是你的钱修的,妈就做主把证写你的名。妈怕大成不成器,更怕你不敢要。你要敢。妈走了,你手里有真家伙,别怕他们。妈对不住你。还有两万八,是给大成的,他造孽,妈认。你替妈给他,就说,妈没偏心到底。」
我把那页纸读了三遍。
第三遍读完,天已经亮了,我把信按原样折好,一折,眼泪掉在「真家伙」三个字上。
妈,你哪里是对不住我。
你是把对不住,攒了一辈子,攒到咽气,才敢说出口。
9
我一个字都没跟江家提。
不是我大方,是我知道,这张纸一露面,我连妈的坟都上不安生。
可我低估了美凤的耳朵。
妈临终那阵,护工是美凤雇的。老太太糊涂着,翻箱倒柜的话,糊涂人做糊涂事——「箱底」「交给兰儿」,这些字眼,护工学舌给了美凤。
腊月初八,大成两口子上门了。
美凤进门就往阁楼瞟,笑得比请柬还红:姐,妈那些旧衣裳,我们想着抬过去烧了,也算是尽孝。
我说:不必,衣裳我自己烧。
美凤的眼神在我脸上刮了一个来回,最后落在楼梯口:那妈还留了别的没有?存折啊,首饰啊,姐你一个人也戴不了几件。
我说:妈留了什么,妈说了算。
屋里静了一瞬。
大成把茶碗一放,脸就沉了:姐,我丑话说前头。妈的东西,天亮婚房等着用钱,你要是藏私,别怪弟弟不认这个姐。
不认这个姐。
我这一声姐,他喊了五十年,喊到要拿它当刀。
我送他们出门的时候,美凤踩着楼梯,忽然回头问了一句:姐,妈走前,是不是交给你什么东西?
我看着她,笑了一下:交了。
她眼睛唰地亮了。
我说:交了一句话。妈说,兰儿手快,剪指甲不疼。
第二天大成又来了,拎了两箱牛,一兜苹果,笑得像过年。
他说:姐,妈走了,往后我这个当弟的,跟你就跟一个人。
我说:嗯,你从小就是我背上背大的。
他说是啊是啊。
他不知道,这句话二十年前是真话,如今是一句讨价还价的开场白。
牛我没喝。苹果烂在筐里的时候,我没扔,也没吃。
有些东西放着,比吃了踏实。
美凤的脸僵在楼梯上,像一件没锁好边的衣裳,线头全露着。
她下楼的时候摔了一跤,没伤着。
我扶她起来,她抓着我的手,忽然软了声调:姐,我是没本事,可我们娘俩这几年,也真难。
我拍拍她。
难。
谁不难呢。
我十六岁那年的难,没人扶过我一把。
10
第二天一早,我揣着房产证,去了拆迁办。
我这个人不会闹,但我认字,认章,认纸。
窗口的小伙子把证接过去,先是笑,笑着笑着去里屋调档,出来的时候,笑没了。
他把我请进里面的小间,把两份东西摆在桌上。
左边是
一页一页,三十年,全是一个母亲的没出息。「兰:妈没本事,一辈子把你骨头拆下来,给你弟弟搭梯子。九八年这房子是你的钱修的,妈就做主把证写你的名。妈怕大成不成器,更怕你不敢要。你要敢。妈走了,你手里有真家伙,别怕他们。妈对不住你。还有两万八,是给大成的,他造孽,妈认。你替妈给他,就说,妈没偏心到底。」我把那页纸读了三遍。第三遍读完,天已经亮了,我把
2026-11-09 16:38:5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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