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
一年后,阿姐的腿痊愈了大半。
她走路仍会有些跛。
遇到阴雨天,脚踝也会疼。
可她已经不再怕别人看见。
父亲原本想送她回京休养。
阿姐却留在了北境。
她接手了军中粮册,清查粮道,重新制定商队出关的规矩。
短短半年,军粮亏空便少了大半。
将士们见到她,都会恭恭敬敬叫一声沈监军。
我则跟着父亲进了亲军。
父亲嫌我性子太野,总说军中容不下我。
可每次出关巡查,他都把我放在最前面。
那日,我们运送新粮经过旧宴场。
当初被战马踩碎的石砖已经换过。
火盆、军帐和地上的血,也早被风雪清理干净。
阿姐却在门前停了下来。
“阿蛮。”
“陪我走一遍吧。”
我翻身下马。
“走哪儿?”
“走我当初没能走完的路。”
她拄着一根短杖,从宴场门口一步步往里走。
当初,萧明珠要她跪着爬进主帐。
如今她脊背挺直,身后跟着运粮的军队。
石砖上积着一层薄雪。
我怕她滑倒,伸手想扶。
阿姐却笑着摇头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她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却都稳稳落在地上。
到了当初受伤的位置,她弯腰捡起雪地里的一枚铜片。
像极了那只驯马哨。
我伸手接过。
“晦气。”
说完,我将铜片扔进了火盆。
阿姐看着火焰,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当初那封婚书,也是这样烧掉的。”
“烧得好。”
我牵来她的马。
“旧的不烧干净,新的怎么来?”
阿姐瞥我一眼。
“你又听谁胡说的?”
“军中那些婶子。”
“她们还说,东营的周校尉每日来送军报,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”
阿姐耳尖微红,抬手便要打我。
我笑着跑开。
宴场外忽然传来换防的号角。
一队守卒从城墙上下来。
走在最后的人穿着旧甲,脸上多了一道长长的伤疤。
是裴峥。
他在雁回关守了一年,早已没了从前的矜贵。
寒风磨粗了他的脸。
双手也布满冻疮。
他一眼便看见了阿姐。
裴峥停在原地。
阿姐今日穿着一身银白骑装,腰间挂着军粮令牌。
虽然走路仍有些慢,眼底却再没有从前的怯弱。
裴峥下意识往前一步。
“阿姝。”
阿姐像是没有听见。
她踩住马镫,利落地翻身上马。
裴峥又叫了一声。
“沈姝。”
这一次,阿姐回过头。
裴峥眼中燃起一丝希冀。
“我听说,你还没有定亲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
“我会等你。”
裴峥声音沙哑。
“无论三年还是五年,我都会等。”
阿姐看着他。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裴峥脸色发白。
阿姐握住缰绳,语气平静。
“我留在北境,不是为了等谁。”
“也不是为了证明离开你之后,我依然能过得很好。”
“我只是想走自己的路。”
风吹起她的披风。
运粮的队伍已经驶向城门。
阿姐调转马头,跟了上去。
我从裴峥身边经过时,忍不住停了一下。
“裴世子。”
他垂下眼。
“我早已不是世子。”
“说得也是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不过有件事,我一直忘了告诉你。”
“阿姐当年确实很喜欢你。”
“可你将她的喜欢,当成了她不敢离开的理由。”
裴峥嘴唇颤动。
“如今呢?”
我看向远处。
阿姐骑在马上,正与前来交接军粮的周校尉说话。
不知对方说了什么,她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如今,她早就不喜欢你了。”
我策马追上阿姐。
城门在我们面前缓缓打开。
外面是一望无际的雪原。
阳光落在新修的烽火台上,也落在来往将士的刀锋上。
阿姐回头看我。
“阿蛮,走了。”
“来了!”
我扬起马鞭,与她并肩冲出城门。
身后的裴峥没有再追。
他只能站在原地,看着我们越走越远。
当初,阿姐将我推上石阶,让我替她回家。
如今,我们谁也不必替谁回去。
因为这天地辽阔。
她想去的地方,我会陪她去。
而我们身后的家,也再无人敢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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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11-10 11:32: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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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11-10 10:50: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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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11-10 10:26: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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