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一年后,大渊迎来了三年一度的秋祭大典。
太庙外的祭坛筑得有九丈之高,黄土覆地,旌旗猎猎。
这是新皇登基以来最盛大的一次祭礼,也是我推行军政新法、清丈田亩大获全胜后的告天之礼。
清晨的薄雾散去,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祭坛四周耸立的青铜九鼎之上,蒸腾起袅袅青烟。
小皇帝身着玄端衮服,手捧玉圭,走在最前。
我身着正一品摄政镇国长公主的大朝服,赤红的裙摆上绣着展翅翱翔的金凤,九旒冕冠垂下的白玉珠帘遮住我的半张面孔,只露出下颌那道早已淡化成浅粉色的细痕。
我与小皇帝并肩而行,拾阶而上。
祭坛两侧,文武百官按品阶整齐跪伏,山呼万岁与千秋的声音此起彼伏,回荡在苍茫的天地之间。
“吾皇万岁万万岁!”
“长公主殿下千秋齐天!”
百官之中,裴铮跪在第二列。
他穿一身寻常的三品文官紫袍,身形清瘦了许多,两鬓甚至过早地染上了微霜。
他全程低垂着眉眼,双手交叠贴于额前,恭敬地行着大礼,连目光都不敢向上逾越半分。
当我的凤袍拂过他身前的那一截白玉石阶时,他微微侧了侧身,让自己的头埋得更深。
克制,守礼,谨小慎微。
他终于学会了如何做一个纯粹的臣子。
站在九丈高的祭坛之巅,我俯瞰着脚下的满朝文武与浩荡皇城。
风卷起我的披风,猎猎作响。
在这一刻,我心中没有爱,没有恨,甚至没有报复的快意。
只有一片海阔天空的宁静。
这锦绣山河、百万黎民的生死命运,如今全握在我的掌心之中。
我不必做任何人的白月光,也不必做谁心头抹不去的朱砂痣。
我是这大渊江山唯一执掌乾坤的执刀人。
祭天大典结束,夜幕降临。
宫中大宴散去,我独自一人登上了紫禁城最高的角楼。
夜风微凉,吹散了身上的酒意。
城楼之下,万家灯火如同一条璀璨的星河,从内城一直绵延到天际尽头,盛世繁华,尽收眼底。
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。
我没有回头。
裴铮停在十步之外的宫墙拐角处,再没有往前迈进一步。
他手里端着一只酒樽,借着角楼上昏黄的宫灯,远远地朝我的背影躬身举杯。
“殿下新法推行天下,海内承平,百姓安居。”
他声音极轻,在风里有些发飘。
“臣......为殿下贺。”
我依旧没有转身,只是静静看着天边的那轮明月。
裴铮沉默了良久,忽然轻声感叹了一句。
“今夜无风无云,月色......极好。”
那语气里带着无尽的落寞、悔恨,还有一丝埋藏至深、永远无法言说的眷恋。
我端起靠在城垛上的白瓷酒碗,将碗里的清冽酒水,缓缓洒向城墙外的万里长街。
我看着远天那轮高悬的孤月,淡淡笑了一声。
“裴大人。”
裴铮身子微微一颤。
我转过身,衣袂在夜风中翩然翻飞。
我的目光平静而辽远,穿过他清瘦的面容,穿过这座冰冷的皇城。
“天上的月亮再好,也只是天上的月亮。”
“月亮可以看。”
“往后,别再到处去找那些可笑的影子了。”
裴铮的眼眶泛起一层通红,惨白的嘴唇颤动着,最终慢慢弯下腰去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“臣......遵旨。”
苦涩的酒液顺着喉咙咽下,那是他此生无法解脱的囚笼。
我收回目光,拂了拂衣袖,不再看他一眼,顺着狭长的马道,一步步走下城楼。
玄甲军的亲卫早已在城下列队恭候,铁甲铿锵,火把长明。
我迈出角楼,径直走入那片由我一手开创的万家灯火与盛世辉煌之中。
天地辽阔,任我独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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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11-15 22:18:3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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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11-15 21:08:3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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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11-15 20:38: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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