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第二年春天,我作为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家的代表,受邀回到母校做学术报告。
大礼堂里座无虚席,上千名年轻的面孔仰望着讲台。
互动环节,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大学生站起来,有些羞怯地提问:
“戚学姐,我看过您的采访,您曾说您童年有过一段极其黑暗的经历,甚至患有严重的幽闭与黑暗恐惧症。”
“请问您是如何克服那种恐惧,最终走上探索深空宇宙这条道路的呢?”
礼堂里安静下来。
我握着麦克风,目光穿过明亮宽敞的演讲厅,穿过那些朝气蓬勃的眼眸,落向窗外明媚灿烂的春光。
我想起了八岁那年冰冷潮湿的地下室。
想起了二十岁那年在出租屋里为我点亮七盏夜灯的那个男孩。
也想起了那个在暴雨中被亲手熄灭所有灯火的绝望夜晚。
良久,我微微一笑,从容地开口:
“其实,我从未真正克服过对黑暗的恐惧。”
台下一片哗然。
我迎着大家疑惑的目光,缓缓说道:
“恐惧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本能,我们害怕黑暗,是因为黑暗代表着未知、孤独、以及被抛弃的可能。”
“年轻的时候,我曾经以为,只要找到一个愿意为我留一盏灯的人,我就能拥有对抗黑暗的勇气。”
“我把自己的安全感,毫无保留地寄托在别人的承诺、别人的偏爱、甚至是别人随手施舍的几盏灯上。”
“但现实教会我,别人给的光,随时都会被别人收回去。”
“当那个人把灯移走,甚至亲手掐灭所有火源的时候,留给你的,只会是比从前更加深重、更加致命的绝望。”
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,所有人都在静静地听着。
我抬起头,眼神澄澈而坚定:
“后来我明白了。”
“走出地下室最好的办法,不是坐在角落里等待别人推开门,也不是祈求别人不要关灯。”
“而是站起身,打碎那扇门,走出去。”
“去读更多的书,去看更广阔的世界,去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,去成为发光体本身。”
“当你自己就是太阳的时候,你的世界,便再也没有阴影能够将你困住。”
掌声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大礼堂,经久不息。
报告会结束后,我独自漫步在母校林荫道上。
阳光透过初生的嫩绿树叶,在水泥路面上洒下斑驳跳跃的金色光斑。
微风拂面,带来丁香花的清香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沈既白发来的信息:
【新一批深空探测载荷的答辩通过了,今晚所里聚餐,大家都在等你这个首席功臣。】
我指尖轻点,回了一个笑脸:
【马上到,定在老地方,多点一份红烧肉。】
收起手机,我抬起头,迎着正午灿烂得近乎耀眼的阳光,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。
脚步轻快,影子被阳光压缩在脚底。
走廊的灯灭了。
但我的天,已经大亮了。
“戚工,车到了,我们出发吧。”
不远处,研究所的同事摇下车窗,笑着朝我招手。
我快步走上前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“好,出发。”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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