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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贷的钱没还上,铺子的两条供货线先断了。
供货的堵在铺子门口,一个接一个来要账。
头一个是老常,捏着三万二。
阮宁出去接。
"常哥,缓我两天。"
"我缓你家多少回了。"老常把单子拍在柜台上,"上个月那笔,是陈海打的条。他人呢。"
"他不在。"
"不在。"老常笑了,"我跟他跑车打了九年交道,他从不拖我。一回没拖过。你要么叫他来,要么今天结。"
阮宁翻手机,拨了我的号,又挂了。
那天我在院里修车灯,听见了,没进去。
老常走的时候撂了句,明天再来。
第二天,还是堵门。
这回阮宁学乖了,提前把现金备出来一部分。
凑了两万,先给了水泥厂。
第三天,是钢材的,四万一。
第四天,来了三个,堵在门口,不吵不闹,一人搬个小板凳坐着。
客户来进货,看见门口那排人,车头一掉就走了。
那天铺子一单没开。
阮宁站在门口,看着那几个小板凳,站了很久。
她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没出声。
她走过来,站到我跟前。
"陈海,常哥那笔,你先垫一下。"
"我垫过多少回了。"
"就这一回。"
"你数数,这是第几回。"
她张了张嘴,没数出来。
"铺子姓阮。"我说,"阮家的人呢。"
她回头看看门口那排小板凳,又看看铺子里。
铺子里没人。
阮宁自己坐到柜台后头,一家一家磨。
从早上磨到晌午。
磨到最后,老常松口,让分三次。
阮宁回来跟我说。
"谈下来了。"
"嗯。"
"你不夸我一句。"
"铺子是你的。"我说,"你自己谈的,自己记着。"
她脸上那点得意,掉了。
那天夜里我起夜,看见铺子那边还亮着灯。
她一个人趴在柜台上算账,算盘珠子拨得很轻。
我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九年了,这摊子的事,她从没这么上过心。
我没进去。
过了两天,家里来的人多起来。
三叔来了,四婶来了,连好几年没上门的一个表舅都来了。
一个个坐我屋里,话说得热乎。
"陈海啊,宁宁那脾气,你多担待。"
"一家人,哪有隔夜仇。"
我给每人倒水,听着。
来的话都一个路数。
先说宁宁的不是,再说一家人的情分,最后绕到我的车上。
到后来我听出来了,他们不是来劝我留,是来探我走不走。
我走,铺子的线就断了,他们那些搭在铺子上的钱,就悬了。
到第四个人,我听出来了。
三叔把声音压下去。
"陈海,全家就你一个跑车的,靠得住。你要真撂挑子,铺子那摊子,谁扛。"
"三叔,我走不走,跟铺子没关系。"
"怎么没关系。你这一走——"
"铺子姓阮。"我说,"您喝水。"
"你这孩子。"三叔讪讪地笑,"一家人,说什么姓不姓的。"
他把茶杯放下,坐了会儿,起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,他又回过头。
"陈海,你常跑那两条线,有没有能说上话的货主。"
"有。"
"给三叔引荐一个。"
"三叔。"我说,"我的线,不往外人手里送。"
他脸上那点笑,收了。
他前脚走,四婶后脚就换了个话头。
"陈海,你那车,一年能挣多少。"
"够吃饭。"
"宁宁苦啊。"四婶眼圈说来就来,"她要强,又不肯跟人说。你就多担待。"
我给她的杯子添满水。
"四婶,铺子的事,您比我清楚。"
四婶的话卡在嗓子里。
"你四叔在铺子上,搭了钱没有。"我说。
四婶的脸僵了。
"搭,搭了点。"
"多少。"
"你问这个干啥。"
"我走了,那钱谁还。"
四婶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灰。
四婶走后,天就黑了。
堂屋的灯亮着,岳母坐在里头,没出来。
隔着门,我听见她跟三叔在打电话。
说的是我。
我站在院里,听见她压低声音说的几个字。
"不能散。"
"散了这个家,什么都没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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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11-15 22:18:3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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