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半年后,初夏。
苏黎世湖畔的微风吹拂着沿岸的花丛,阳光将湖面染成一片碎金。
苏黎世大学医学研究所的阶梯教室里,掌声雷动。
我合上手中的学术报告,对着台下的国际学者微微鞠躬致意。
“关于新型免疫靶向机制在难治性肿瘤微环境中的最新进展,这就是我们团队的阶段性成果,谢谢大家。”
掌声再次响起,持久而热烈。
走下讲台,容芷笑着递给我一瓶温水:
“恭喜你,沈研究员,这篇论文下周就会在国际顶级期刊主刊发表。”
“所里已经正式批准建立你的独立课题组。”
我接过水喝了一口,阳光洒在我的发梢上,暖洋洋的。
这场大病不仅没有击垮我,反而彻底打碎了曾经那个画地为牢、患得患失的自己。
我有了自己的实验室,有了新的科研成果,有了独立在异国他乡安身立命的底气。
“晚上课题组有聚餐,一起去?”容芷看着我,眼底满是欣赏的笑意。
“好啊,我来安排地方。”
我笑着答应,一边拿起手提包朝研究所外走去。
走出大楼,湖边的树荫下,停着一辆落满灰尘的黑色轿车。
车旁站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。
半年的时间,顾清漪像是老了许多。
她没有长期回国,据说把国内的大半产业**套现,成立了一个以我名字命名的血液肿瘤医疗基金会。
而她自己,在苏黎世租了一间离我研究所不远的公寓,每天像个影子一样,远远地看着我上下班。
她不敢靠近我三米之内,因为当地警方根据我的申请,对她下达了严格的保护令限制。
只要她越界一步,就会被依法带走。
看到我走出来,顾清漪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,却在看到我身边的同事时,硬生生停住了脚步。
她眼眶深陷,手指死死攥着口袋里的一部手机。
那是她这半年里更换的无数个号码之一。
她每天都会试着拨打一次,但每一次,听到的都是无法接通的系统提示。
我从她身边走过,神色从容,步伐轻快。
像路过湖边的一棵树、一块石头一样,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停留一分。
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,顾清漪终于忍不住,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喊了一句:
“砚舟......”
我停下脚步,侧过头,礼貌而疏离地看着她:
“顾女士,还有事吗?”
顾清漪看着我明亮的眼睛,那里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一片浩瀚的平静。
正是这种彻底的平静,让她知道,她连成为我记忆里一块伤疤的资格,都已经没有了。
她颤抖着拿出手机,眼泪无声地滚落:
“砚舟......我只是想问问你,你的手机......还开静音吗?”
她卑微地期盼着,期盼着能从我嘴里听到一丝曾经的痕迹,哪怕是一句冷淡的责备。
恰在这时,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。
清脆悠扬的古典交响乐,在初夏的阳光下欢快地跳跃着,回荡在微风拂过的林荫道上。
那是一首极具生命力的乐曲。
不是静音。
不是震动。
是最大音量的响铃。
我当着顾清漪的面,坦然地拿出手机,划开接听键,嘴角扬起自然的笑意:
“喂,张教授?对,实验数据我已经核对完了,下午两点准时发您邮箱。”
挂断电话,我转头看向整个人僵硬如石雕的顾清漪,平静地笑了笑:
“顾女士,我已经不再给手机开静音了。”
顾清漪瞳孔骤然放大,嘴唇剧烈颤抖着,像是想抓住最后一片救命稻草:
“那你......那你能不能,把我的号码从拦截名单里移出来......”
“我发誓,我绝不打扰你的生活,我只想在节日的时候,能确认你平安,哪怕你不接......”
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亲手打破誓言的女人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顾女士,我不怕电话响了。”
微风吹起我的衣角,我转身朝波光粼粼的苏黎世湖走去,留下最后一句话随风飘散:
“但我的世界,自始至终,只对你一个人永久静音。”
阳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迎着初夏灿烂的光芒,大步向前。
而在我身后,那个曾经习惯掌控一切的女人,终于在喧闹的异国街头,彻底脱力跪坐在长椅旁,泪如雨下。
她的世界,从此只剩下无休止的忙音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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