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风雪呼啸,雪地里的领带夹被脏雪慢慢掩埋。
顾清漪疯了一样伸手去扒开泥泞的积雪,将那枚领夹死死护在心口,像是护着自己破碎的内脏。
“砚舟,不是这样的......我是爱你的,我自始至终心里只有你!”
她抬起头,手指被冻得青紫发黑,眼泪汹涌而出:
“我只是太自以为是了,我以为我们结了婚,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......”
“我以为景辞只是个需要照顾的故人,我以为你懂我......是我盲目!是我该死!”
她抬起手,狠狠扇在自己的脸上,清脆的声响在雪地里格外刺耳。
嘴角瞬间裂开,鲜血渗了出来。
我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自惩般的举动,神情淡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独角戏。
“顾清漪,别演了。”
我开口打断了她,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冰锥刺进她的胸膛:
“你不是盲目,你只是习惯了用我的隐忍,去成全你处处掌控、庇护弱小的救世主心态。”
顾清漪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中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当年你追求我的时候,用录音领夹和一声接电话的承诺,把自己塑造成了救赎我的存在。”
“后来赵景辞回来了,他用示弱和眼泪去求助你,你又迫不及待地跑去当他的庇护伞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眼底划过一抹浓浓的嘲弄:
“你享受的从来不是平等地爱我,而是享受被一个人毫无保留地依赖、由你掌控一切局面的满足感。”
“你明知道我九岁那年有多绝望,你明知道我最怕什么。”
“可你每一次挂断我的电话去安抚他的时候,心里想的都是:反正沈砚舟不会走,反正他最识大体,委屈他一下没关系。”
顾清漪整个人瘫坐在雪地里,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我说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自负彻底剥开,暴露在阳光下。
她无处可逃,无话可辩。
“我......我没有......”
她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,苍白无力,连她自己都无法信服。
“砚舟哥!”
一道带着急促喘息的男声突然从花园入口处传来。
我转过头,看到了裹着一件厚重羽绒服、神色狼狈的赵景辞。
他身上早已没有了以往的体面与从容,眼眶深陷,布满了血丝。
赵家国内的项目全面崩盘,他面临着多项调查,竟一路辗转追到了瑞士。
看到顾清漪跪在雪地里,赵景辞快步冲过来,伸手想拉顾清漪的胳膊:
“清漪姐!你何必这么折磨自己!他根本不体谅你的付出!”
“他就算病好了也只会继续对你冷暴力!跟我回国吧,清漪姐,我家里的事你不能不管啊!”
顾清漪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,眼底的绝望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火。
她猛地甩开赵景辞的手,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,力道大得几乎让对方喘不过气来:
“滚开!别碰我!”
顾清漪双目猩红,近乎嘶吼:
“赵景辞,都是你自导自演的把戏!你毁了我的一切!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!”
赵景辞被推得跌在雪地里,剧烈咳嗽着,随后惨笑出声:
“顾清漪!你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,沈砚舟就会原谅你吗?!”
“是你自己一次次挂断他的电话!是你自己扔下他跑来找我!做出选择的人是你自己!”
顾清漪浑身一震,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,颓然垂下手臂,泪流满面。
我收回视线,从包里拿出那份瑞士法院送达的离婚生效文书。
走上前,轻轻放在了顾清漪身前的石阶上。
“国内的判决已经同步生效了,顾女士,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。”
顾清漪看着那张盖着印章的文件,心脏像是被凌迟般剧痛。
她颤抖着想要去拉我的大衣衣角:
“砚舟......再给我一次机会......哪怕做普通朋友......”
我退后一步,避开了她的触碰,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:
“顾清漪,祝你和赵先生,余生各自在悔恨与算计里纠缠,不必再来打扰我。”
说完,我转身朝容芷走去。
“砚舟——!沈砚舟——!”
背后传来顾清漪撕心裂肺的哭喊,在空旷的风雪中渐渐被湮没。
我一次都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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