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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捏着那张病历,看了很久。
“十一月三号。”
“那天晚上,你给我打过电话?”
“十一个。”
我把手机里存了八年的截图翻给他看,一排红色的通话记录,全是未接通。
那天傍晚下大雨,他把家里唯一那把伞带去了工地。
半夜我肚子疼得直不起腰,给他打电话,一直占线。
打到第十一个,我放下手机,扶着墙下了楼。
诊所离槐安里两站路,我走了四十分钟。
雨很大,我一路都在想,等他接了电话,我要怎么跟他说。
后来就用不着说了。
季砚舟的嗓子哑得厉害: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第二天你回来,口袋里揣着一枚戒指,夜市三十块,刻了两个字母。”
“你说,攒够钱就娶我,先拿这个占个位置。”
“我想,再留你一天,就一天。”
“结果一留,就是七年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婚后第二天,你把手机密码改成了她的生日。”
“我就当,那是你的回答。”
他整个人往后晃了一下,扶住了床尾的栏杆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温以宁抱着一束百合进来,眼睛哭得红红的。
“砚舟,微博是我冲动了,已经删了。”
“沈**,我是来道歉的。”
她把花放在床头,看见季砚舟手里那张发黄的纸,笑容僵了一瞬。
季砚舟慢慢抬起头。
“以宁,那天晚上,你在电话里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?”
温以宁一愣:“都八年了,谁还记得......”
“我记得。”
“你问我,听说你跟一个怀孕的女孩住一块了,是真的吗。”
“然后你就哭,说在国外被人甩了,说一个人害怕,让我别挂。”
“我就一直没挂。”
“三个小时。”
温以宁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。
“我只是难过,我怎么知道她那天会......”
“你知道她怀孕。”
“你知道我在哪个工地,知道那片板房只有一格信号。”
“后来在节目上,你说那种单子一百块就能做一张。”
他把病历举到她眼前。
“这张呢,多少钱能做?”
温以宁往后退了一步,撞上门框。
“季砚舟,你凶什么,当年是你自己不挂电话的!”
这一嗓子喊出来,走廊里经过的护士都停下了脚。
季砚舟站在那,半天没说话。
最后,他点了点头。
“对,是我。”
“所以这笔账,我先算我自己的。”
“你那份,秦导会跟你算。”
他拉开门:“出去。”
温以宁抓起那束百合摔在地上,踩着花瓣走了。
病房里只剩一股浓得发苦的花香。
季砚舟走回床边,单膝跪下来,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。
他的肩膀在抖。
“沈念,我恨错了人。”
“这七年,你一个人揣着这个,看着我恨你。”
我低头看着他的头发,抬手想摸一下,停在了半空。
“季砚舟,现在你知道了。”
“你不欠我了,我也不欠你了。”
“明天九点,民政局。”
“这回,你准时来。”
他埋着头,很久很久。
窗外的天黑透了。
他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什么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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