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冷静期的最后一天,节目组带我们回了相遇的地方。
主题叫“重返原点”。
车停在槐安里巷口,季砚舟下车后,站了很久。
青石板还是那条青石板,老槐树又粗了一圈。
十七号的楼还在,二楼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。
楼下的周姨正在择菜,看见我,眼睛一亮:
“小沈来啦?今年的房租你上个月刚......”
“周姨。”
我打断她,轻轻摇了摇头。
周姨看看镜头,又看看季砚舟,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季砚舟眯起眼:“你们很熟?”
“来过几次。”
温以宁挽住他的胳膊,笑着打圆场:“沈**念旧,挺好的。”
她挽得很紧,像在宣示什么。
推开门,屋里干干净净,连桌上的灰都被人擦过。
一张旧木桌,一张单人床,墙皮剥落的角落里,那行字还在。
沈念,等我攒够钱就娶你。
全组都安静了,摄像把镜头推了过去。
温以宁的指甲掐进了他的袖子。
季砚舟盯着那行字,半晌才开口:
“年轻时候说的胡话。”
“秦导,这段剪了吧。”
我站在门边,把那句胡话一个字一个字看完。
他说是胡话。
可**着这句胡话,撑了七年。
秦导临时加了个游戏:限时五分钟,找出一件和对方有关的旧物。
季砚舟抱着胳膊,站着不动。
我径直走到床边,蹲下,掀开第三块松动的地板。
里面藏着一个铁皮饼干盒。
一沓火车票,一张电影票根,还有一只缺了口的搪瓷杯。
杯子是他打工的工地发的,那年冬天,他每天用它给我装热豆浆。
秦导惊呼:“这都记得?”
温以宁凉凉地接了一句:“地板第几块都记得这么清楚,沈**是提前来踩过点吧?”
“深情剧本挺足。”
弹幕刷成一片:“演深情实锤。”
季砚舟看着那只搪瓷杯,脸色一点点白了。
下一秒,他把盒盖扣上,推回给我:“收起来,别拿这些恶心人。”
下午下起了雨。
老房子的屋顶又漏了,水一滴一滴,砸在木桌上。
道具组的伞落在了车上。
温以宁从门后抽出一把旧黑伞,伞骨断了一根,伞面褪成了灰色。
我的心猛地一缩。
那是那年的伞。
“那把伞,别动。”
话一出口,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季砚舟冷笑:“这屋里哪样东西是你的?”
“房子是租的,伞是我买的,人是你骗来的。”
他从我面前拿走那把伞,撑开。
往前一步,稳稳罩在了温以宁头顶。
断掉的那根伞骨歪着,正好朝向我。
我站在漏雨的那块地方,雨水顺着头发,一路流进衣领。
很冷。
脑子又开始起雾。
我弯腰去床底找那只接雨的铁盆,一边找一边回头:
“阿舟,盆呢?又被你拿去泡脚了?”
屋里一片死寂。
温以宁先笑出了声:“沈**,入戏太深了吧。”
季砚舟握着伞柄,手背青筋暴起:“沈念,够了!”
“当着全网演这些,你不嫌丢人,我嫌。”
我愣愣地看着他。
他眼角有了细纹,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。
二十岁的阿舟,脸上干干净净。
我慢慢直起身,对着镜头笑了笑:“抱歉,开个玩笑。”
那把伞,他终于撑给了想撑的人。
挺好的。
傍晚,最后一个环节在巷口录。
交换最后一封信,再当众交回婚戒。
我先读。
“季砚舟,七年,辛苦你了。”
“祝你和温**白头到老。”
就这么两句。
轮到他,他捏着信封迟迟不拆,最后塞回了口袋。
我摘下婚戒,放进他手心。
戒指内圈刻着两个字母,是当年在夜市花三十块刻的。
他攥紧了一瞬,又松开:“明早九点,民政局见。”
“好。”
我上了陆闻声的车,没有回头。
季砚舟是在收工后捡到那个本子的。
本子里滑出一张折了四折的诊断书。
雨水泡开了大半,有几行字还看得清。
神经内科,主治医生:陆闻声。
诊断:早发性阿尔茨海默。
诊断书背面,订着一页记忆测试记录。
每一次,都是同一道题。
你丈夫叫什么名字?
第1次,季砚舟,用时3秒。
第9次,季砚舟,用时27秒。
第16次,今天下午,答案那一栏写着:阿舟。
最底下是陆闻声的批注,字写得很急。
患者将认不出,阿舟就是季砚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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