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牌匾砸碎的第二天,周家人被押回了侯府。
说是侯府,其实已经只剩一座空宅。
官差封了前院和库房,值钱的桌椅、字画、摆件全登记造册,等着变卖抵债。
婆母醒来后,第一件事便是找我。
她带着两个老仆堵在我的新宅门外,坐在地上哭。
“大家都来看看啊!”
“儿媳卷了婆家的钱,如今连亲婆母都不肯养!”
街坊很快围了一圈。
婆母见人多了,哭得更卖力。
“谢令仪嫁进周家二十年,没给周家生下一儿半女。”
“我没休她,还让她当了二十年侯夫人!”
“如今我儿落难,她就翻脸不认人,这样的毒妇,老天爷怎么不收了她!”
我让人搬了把椅子,坐在门内。
“说完了吗?”
婆母抹了把脸。
“你今日不接我进去,我就死在你门口!”
“行。”
我转头吩咐春桃。
“去顺天府报官。”
婆母的哭声猛地停了。
“你报官做什么?”
“老夫人要死在我门口,我自然得请官差来做个见证。”
我看向围观的人。
“也免得日后有人说,是我逼死了她。”
人群里有人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婆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。
“谢令仪,你别忘了,我是你婆母!”
“以前是。”
我将和离文书展开。
上面盖着官府的红印。
昨日周家被褫夺爵位后,我当殿请求和离。
周砚川犯下重罪,又侵占妻财,官府当场准了。
“从昨日开始,我与周家再无关系。”
“老夫人若缺吃少穿,该去找您的儿子和孙子。”
“找我做什么?”
婆母猛地爬起来,冲进门便要抢和离书。
春桃早有准备,带人拦住她。
“让开!”
婆母嘶声大骂。
“你一个奴婢也敢拦我?来人,把她拖出去打死!”
没有人动。
跟来的两个老仆低着头,连看都不敢看她。
婆母愣住了。
她大概忘了,侯府已经没了。
她也不再是那个一句话就能处置下人的老夫人。
就在这时,一辆马车停在巷口。
下来的是城西当铺的掌柜。
他带着四名伙计,抬来了六只木箱。
“谢夫人,这是从前侯府送来典当的东西。”
木箱打开,里面全是我的嫁妆。
母亲留给我的红宝头面。
父亲亲手替我挑的白玉如意。
还有外祖母传下来的十二扇紫檀屏风。
这些东西,我找了整整十年。
婆母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你们来干什么?”
掌柜将当票递给我。
“昨日官府查账,发现这些东西全是谢夫人的陪嫁。”
“典当之人并非物主,所用私印也是假的。”
“官府已经判了,当契作废,东西物归原主。”
我看完当票,抬头问婆母。
“母亲留给我的头面,也是您拿走的?”
婆母梗着脖子。
“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?”
“当年府里缺银子,我先拿去周转,有什么错?”
“这句话,您说了二十年。”
我盖上木箱。
“拿我的钱办您的寿宴,叫周转。”
“拿我的铺子养秦柔,叫周转。”
“如今连我母亲的遗物都拿去换银子,还是周转。”
婆母还想狡辩,当铺掌柜却拿出了另一本账。
“老夫人当年典当这批东西,共得六万两。”
“其中五万两,给秦夫人在城外买了别院。”
围观的人顿时炸了。
婆母猛地看向掌柜。
“你胡说!”
掌柜冷笑。
“银票上的印记还在,您想去公堂上对质吗?”
婆母张着嘴,再说不出话。
原来周砚川在外面养人,她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不但知道,还拿我的嫁妆替他们置办宅院。
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不管。
没想到,她从来都是帮凶。
婆母见瞒不住,干脆撕破了脸。
“是我拿的又怎样?”
“你自己留不住男人,难道还怪我替周家留后?”
我看了她片刻。
“春桃,关门。”
婆母急了。
“你敢!”
“对了。”
我停在门后,补了一句。
“您当年用我的私印替周砚川担保了八万两。”
“债主已经去找您了。”
巷口又传来马车声。
两名钱庄掌柜带着官差走了过来。
婆母转身想跑,却被官差当场拦住。
“周老夫人,有人告您伪造印信,替人作保。”
“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婆母腿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
方才还喊着要死在我门口的人,此刻死死抱住门槛。
“令仪,救我!”
“我可是你母亲啊!”
我隔着缓缓关上的门看着她。
“您不是。”
“我的母亲,十年前就被您典当干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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