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刑部大牢在地下三层。
空气湿冷,墙壁上凝结着水珠,火把的光影在阴暗的甬道里跳动。
狱卒领我穿过一间间牢房,在最尽头停下。
“姑娘,就是这间。”
我凑近铁栅栏,往里看去。
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。
头发结成一缕缕的脏辫子,裹在一团发黑的棉絮里。手和脚都戴着镣铐,稍微动一动便哗啦啦响。
“青竹。”
我叫她的名字。
她没动。
“我是皇上派来的。”
她还是不动。
我掏出一枚铜钱,从铁栅栏的空隙里滚进去。
铜钱骨碌碌滚到她脚边,停下来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那枚铜钱很旧,上面的字迹已经磨得有些模糊。
可我认得它。
八岁那年,我被罚跪祠堂,偷偷溜出来躲在墙根底下哭。
一个宫女路过,蹲下来递给我一块糕。
她手腕上绑着褪色的红绳,笑着跟我说:“别哭了,给你吃糕。”
后来我听说,她是先皇后的贴身宫女,叫青竹。
再后来,先皇后死了,青竹下了大牢。
我记了她十年。
青竹慢慢抬起头。
火光映在她脸上,照出满脸的疤痕——眼睛下、嘴角旁、额头上,到处都是。
那些不是旧伤。
是在大牢里,一年年反复溃烂、愈合、再溃烂后留下的疤。
“是你?”她哑着嗓子开口。
“是我。”
她忽然笑了,露出一口缺了大半的牙。
“你长这么大了。”
“我找了很多人,打听了很多年,才知道你在这儿。”
青竹慢慢挪到栅栏前,伸出那只枯瘦的手,握住其中一根铁条。
“别管我了。”她说,“出去。”
“我给你带了东西。”我从袖中掏出一丸药,“这是哑药。”
她一愣。
“吃下去,你就说不出话了。说不出话,就威胁不到任何人了。”
青竹盯着我手里的药丸。
突然问:“你想知道先皇后是怎么死的吗?”
我没说话。
“德妃给她喂了一碗药。皇后娘娘就在屏风后看着。”
“六皇子的生母,是先皇后的亲妹妹。”
“皇上——”
她忽然停下,拿过那丸药,一口吞了下去。
药效很快。
不过片刻,她便发不出任何声音了。
她张着嘴,嘴唇翕动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我凑近她耳边,轻声说:“你放心,我记下了。”
青竹点点头。
她靠回墙壁,闭上眼睛,像是卸下了一辈子的负担。
我从大牢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
雪还在下,鹅毛般纷纷扬扬,落在我的肩上发上。
我站在刑部衙门口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冷空气钻进肺里,激得我打了个哆嗦。
先皇后是被皇后和德妃合谋害死的。
六皇子的生母是先皇后的亲妹妹。
青竹知道一切,所以被关了五年。
德妃怕青竹招供,可她不敢杀青竹——因为皇上要留活口。
而皇后——皇后拿我妹妹的命要挟我,让我成为她的棋子。
可她忘了。
棋子,也是可以翻盘的。
第二日,我去了凤仪宫。
“娘娘,”我跪在皇后面前,“臣女有要事禀报。”
“说吧。”
“昨日臣女奉旨去刑部大牢见了青竹。”
皇后捻佛珠的手指停顿了一瞬。
只有一瞬。
可我看见了。
“然后呢?”
“青竹告诉臣女,先皇后——”
我停了停。
皇后盯着我,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冷光。
“——是德妃害死的。”
皇后的手指重新捻起佛珠。
“哦?”
“青竹说,德妃给先皇后灌了药。先皇后死前,德妃就在榻边。”
我说的全是实话。
只不过,少说了一个人。
皇后听了,沉默了好半晌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。
“时安,你知道该怎么做了?”
“臣女知道。此事不能声张,以免打草惊蛇。当徐徐图之,让德妃自己露出马脚。”
“聪明。”皇后满意地点头,“本宫没有看错你。”
我磕头退出凤仪宫。
走出那道朱红大门,我站了片刻,仰头看向天空。
太阳从云层后透出半边脸,把雪地照得晃眼。
徐徐图之。
等德妃露出马脚。
然后,顺藤摸瓜。
把你,一起拉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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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11-10 22:48: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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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我被带进凤仪宫的时候,林时宁正跪在底下瑟瑟发抖。皇后坐在凤座上,手中端着一杯茶,热气袅袅。“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。”她说。我抬起头。皇后端着茶的手一顿。她的目光在我和时宁之间来回扫了一遍。“果然,”她笑了,“一模一样。”“只是你,”她朝我挑挑下巴,“比她多了些东西。”
2026-11-10 22:10:3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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