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五年后,我结束驻站任务回国。
机场大厅里,周老师带着研究所的人来接我。
我成了新一任项目负责人,手里还牵着一个刚加入团队的小姑娘。
她第一次去北极,紧张得一晚上没睡。
“温老师,设备故障怎么办?”
“带备件。”
“遇到暴风雪呢?”
“等它过去。”
“那要是最坏的情况真来了?”
我替她拉好行李箱拉链。
“先准备,再往前走。”
大厅另一侧,许景川站在人群后面。
五年过去,他身上少了从前的锋利,穿一件灰色大衣,手里提着那只修过的旧望远镜。
他没有上前。
周老师告诉我,这些年他每个月都会给项目捐一笔钱,从不署名。
江夏离开了这座城市。
临走前,她把极光项链寄还给设计公司,也公开承认了药瓶的事。
许景川一直没有再婚。
他把那栋婚房卖了。
签合同那天,中介问主卧里的婚纱照怎么处理。
他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,最后亲手摘下来,带回了新的公寓。
那套房子只有一个卧室,冰箱里常年放着我以前给他买的胃药。
药早就过期了,他一直没扔。
周老师说到这里,忍不住问我:
“要不要见他一面?”
我摇头。
纪念一个人,是他的自由。
回不回头,是我的。
我回国前,他给我写过一封信。
信里没有求复合,也没再解释江夏。
他只把七年里做错的事一件件写下来。
雪崩时没接的电话,父亲病危时错过的航班,被占用的书房,那碗放了菌菇的汤。
最后一行只有六个字。
【温澜,对不起,晚了。】
我没有回信。
他终于学会认真看一段关系时,那段关系早已走到尽头。
这些消息落进耳朵里,已经很轻了。
有些迟来的深情,会让过去的自己落泪。
现在的我,只觉得可惜。
可惜那个在雪崩后打了十七通电话的女人,没能早点明白。
许景川远远朝我点头。
我也点了一下头。
没有恨,没有原谅。
我们隔着来往的人群,各自走向不同的出口。
半年后,我再次登上前往北极的科考船。
出发前,小姑娘问我有没有准备退路。
我检查完救生设备,将航线图铺在桌上。
窗外,海面浮着碎冰,天边正慢慢亮起来。
“准备了。”
“可这次,我更想看看前面有什么。”
汽笛响起。
科考船破开冰冷的海水,驶向第一缕极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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