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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半年后。
我和沈星晚没有复婚。
不是不想。是觉得没必要。
她说:“结婚证是合同的产物。我不想再要合同的产物了。”
我说:“那我们算什么?”
她想了想:“非法但合情的同居关系。”
我笑了。
那天晚上,我在咨询所加班到很晚。
“不装了情感理疗中心”开了一年多,客源已经稳定下来。
来的人什么都有:被PUA的、被冷暴力的、被父母安排相亲逼疯的,还有好几个是看到了宋知意她们的新闻,专门找来的。
我的收费标准很明确:
第一次免费。
之后按收入比例付费。如果月入三千,一次咨询收六十块。
苏晚说我是做慈善。
我说不是。我只是不想再赚那种钱了。
这天,最后一个客户走的时候,已经晚上十点多了。
我锁好门,下楼。
沈星晚的车停在门口。
她靠在车门上,手里举着一杯奶茶,冲我晃了晃。
“加班费,第二杯半价。”
我接过奶茶:“这么便宜?沈总什么时候这么省了?”
她瞪我一眼:“省着给你攒养老钱。”
“我不缺钱。”
“那攒着给你换辆车。你这破车开了几年了?”
“三年半。”
“哦。是我认识你之前买的还是——”
“认识你之前。不过你坐过。”
她愣住: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第一次主动牵我手那天,下雨。你浑身湿透,我把你塞进副驾,开了暖气。你说,‘这破车怎么这么冷。’我说,‘等有钱了换。’”
她低下头,奶茶杯子被她捏得有点变形。
“陆辞舟,你记忆力这么好,怎么不去参加最强大脑?”
“我只记重要的事。”
她抬起头,路灯照在她眼睛里,像星星。
“那你说,今晚重要吗?”
“重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来接我下班。”
“这有什么重要的?”
“以前都是我接你。”
她看着我,没说话。
然后她忽然踮起脚,亲了一下我的脸颊。
“那以后,换我来接你。”
“也不用天天——”
“陆辞舟。”
“嗯?”
“闭嘴。”
我没闭嘴。我笑了。
又过了很久。
宋知意她们的公益基金做了一次成果展。
展厅在市中心,不很大,但布置得很用心。
墙上贴满了那些曾被情感机构欺骗的女孩们写的信。
有人写:“我以为他说爱我的时候,是真的。”
有人写:“那三年,是我人生最灰暗的时候。他骗了我,但也陪我走过来了。我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谢他。”
有人写:“最后我把合同烧了。不是原谅他,是放过我自己。”
最中间那面墙,是宋知意自己写的。
字很大,很工整:
【我们不是不值得被爱。是有人把爱变成了生意。但爱本身没错。错的从来都是把爱当生意的人。】
沈星晚站在那面墙前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过头,问站在旁边的我:“你呢?你的信贴在哪?”
我说:“我没写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写出来,你不就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了?”
她挑眉:“你觉得我现在不知道?”
“那你说说。”
她歪着头,想了想:“你心里想的是——‘感谢沈星晚。她让我知道,原来当一个人,比当一个完美的陪伴师要快乐得多。’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对吧?”
我说:“你偷看我的笔记本了?”
她得意地笑了:“上次你落在床头柜上了。封面写着‘退役陪伴师的心理康复日记’。我翻了翻,第一页就写的这个。”
我把她拉过来,在她耳边说:“那是第八页写的。第一页写的不是这个。”
“那第一页写的是什么?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
“陆辞舟!”
“那是合同的产物。等什么时候我们不是非法同居了,我再说。”
她气得踩了我一脚。
我没躲。
因为我忽然想起来,第一页,其实是三年前那个雨天写的。
那天她牵着我的手,说没那么讨厌我了。
我回到家,第一次打开了新的笔记本,在第一页写了一句话:
【沈星晚,等合同结束那天,我想重新追你一次。这一次,不用话术,不用模板,不用任何标准。就用我陆辞舟这个人。】
【能做到吗?】
【不知道。但我想试试。】
那天晚上,我和沈星晚回家,走过我们一起散步的那条路。
路边的银杏叶落了满地。
她踩在上面,沙沙响。
她忽然说:“陆辞舟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爱你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她也停下。
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说:“这句话,我记得你没在合同里听过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这是第一次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想说——我也爱你。”
银杏叶在我们脚下沙沙作响。
她笑了,眼眶有点红。
然后她说:“陆辞舟,我们回家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并肩往家的方向走。
影子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就像此刻,我终于分不清——
哪个是陪伴师陆辞舟,哪个是真正爱沈星晚的陆辞舟。
也许从一开始,就没有分别。
只是我用标准糊住了眼睛,不敢承认自己已经违规了那么多次。
第一次牵手时,是违规。
第一次拥抱超过三分钟,是违规。
第一次没有上传她的情感问卷,是违规。
第一次在合同上补写“尊重甲方情感边界”,也是违规。
但这些隐瞒事务所的违规,都在今天成了我对自己最诚实的交代。
我没有用标准爱她。
我用的是陆辞舟。
这就够了。
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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