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方律师赶到时,我已经把父亲留下的文件全摆在桌上。
“江小姐,您真要把周先生的名字全部撤下来?”
“全部。”
“码头、仓库,还有江家在商会的席位,这些年都是他在管。”
“所以才要收回来。”
方律师压低声音。
“婚期只剩半个月。现在收回去,等于公开告诉所有人,你们要散。”
我拿起笔。
“嗯,他们迟早都会知道的。”
笔尖刚落下,书房门被人推开。
周砚深站在门口,脸色难看得吓人。
他身后还跟着江家仓库的老账房。
“江照月。”
“你停了我的印章?”
“印章不是你的。”
“那是伯父临终前交给我管理的!”
我在文件上签下名字。
周砚深一把抽走那张纸。
“你知不知道南码头那批货明天就要入仓?现在撤掉我的权力,江家至少要赔三万大洋。”
他的下颌绷紧了。
过去三年,他替江家打理生意,所有人都说我命好。
父亲走了,还有周砚深替我撑着。
连他自己都忘了,那些仓库、铺面和人脉,本来姓江。
“照月,别把生意当儿戏。”
他放缓语气。
“明珠的弟弟刚从国外回来,我答应让他进南码头做事。你现在撤掉我的印章,我怎么安排他?”
原来如此。
上一世,陆明珠离开后,他嘴上不再提她,却照顾了她家整整三年。
她弟弟欠了赌债,是周砚深拿江家的钱还。
她母亲住院,是周砚深找了申城最好的医生。
连她留在申城的旧宅,也是江家出钱修缮。
我问过一次。
他只说,陆家对他有恩。
我那时还觉得他重情。
现在才知道,他不是重情。
他只是把属于我的一切,都拿去替另一个女人尽情。
“安排不了,就别安排。”
我抽回文件,继续签字。
周砚深的声音冷下来。
“他只是个年轻人,你至于为难他?”
“我不养闲人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以前我蠢。”
他愣住了。
我把签好的文件交给方律师。
“从今天起,周砚深不得再以江家名义调钱、用人。”
“婚约也一并取消。”
方律师刚接过去,周砚深便按住了他的手。
“出去。”
方律师看了我一眼。
我点头,他才收好文件离开。
屋里只剩我们两个人。
周砚深盯着我。
“就因为我不相信宴会会爆炸,你要取消婚约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因为孩子?”
“也不是。”
“还是因为陆明珠?”
他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。
我抬头看他。
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,很快又变成厌烦。
“我跟她三年没见了。”
“她当年走得匆忙,我照顾一下陆家,有什么问题?”
片刻后,他把手伸到我面前。
“怀表给我。”
“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保命东西。”
“你不是一直说,要留到真正承受不起的时候吗?”
“我找到了。”
周砚深盯着我,忽然冷笑。
“你所谓承受不起的事,就是我没有处处顺着你?”
我扣上笔帽。
“是我要嫁给你。”
“这件事,我承受不起了。”
3
周太太带着裁缝上门时,距离宴会开始只剩一个时辰。
四个佣人捧着礼服和首饰,直接进了我的卧房。
周太太坐下便开口:
“砚深说你又闹脾气。”
“照月,你父亲不在了,我这个做长辈的就多说两句。”
“男人在外面要做事,哪能天天围着女人转?”
裁缝展开一件月白色旗袍。
这是周砚深替我选的颜色。
素净、安静、不抢眼。
上一世,我穿着它陪他去赴宴。
爆炸发生时,血渗进白色衣料,怎么都擦不掉。
“我不去。”
周太太的笑僵住。
“砚深已经跟商会的人说了,你会代表江家致辞。”
“谁答应的,谁去。”
“你怎么说话呢?”
她拍了下桌子。
“自从那个孩子没保住,你整个人就变得小家子气。”
“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有风险,没保住,只能说跟你没缘分。”
“砚深怕你难过,一直不提,你还要揪着不放到什么时候?”
我看着她。
上一世,我浑身是血地躺在医院。
周砚深站在门外,隔着电话安慰陆明珠的母亲。
因为陆明珠当年离开后,一直没有消息,陆家担心她在外面受苦。
我的孩子没了。
他们却在担心另一个女人过得好不好。
周太太还在说:
“等结了婚,再怀就是了。”
“你现在为了这点事把婚约取消,让周家的脸往哪儿放?”
我摘下手上的订婚戒指,放在她面前。
“那就别结了。”
周太太猛地站起来。
“江照月,你疯了?”
“离了砚深,你以为江家撑得过半年?”
“这就不劳您心了。”
我让佣人把她带来的礼服和首饰原样送回车上。
周太太指着我,气得嘴唇发抖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“今天你要是不去宴会,以后就别想进周家的门!”
“正合我意。”
她刚走,周砚深的朋友唐少衡又来了。
他拦在楼梯口。
“嫂子,差不多得了。”
“砚深今晚有正事,你非挑这个时候给他添堵?”
“我已经不是你嫂子了。”
唐少衡嗤笑一声。
“你们这婚约订了三年,哪是你说不算就不算的?”
“砚深用江家的名义,给陆明珠捐了一所女子学校,这事今晚就要公布。”
“现在你突然不露面,别人还以为你容不下她。”
我脚步停住。
原来上一世的晚宴,本不只是追授父亲的荣誉。
周砚深还要用我父亲的名义,替陆明珠完成心愿。
他连最后一点体面,都不准备留给我。
唐少衡见我不说话,以为我终于怕了。
“嫂子,明珠都离开三年了。”
“砚深只是忘不了她,又没真做什么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唐少衡松了口气。
“这就对了。车在外面,赶紧换衣服。”
“我是说,周砚深归她了。”
唐少衡的表情僵住。
楼下的电话忽然响了。
佣人接起后,小心翼翼地看向我。
“小姐,是周先生。”
我接过听筒。
那边人声嘈杂,周砚深语气很冲。
“我母亲被你气得心口疼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“车已经到了,你马上过来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“江照月,这是我最后一次哄你。”
“嗯。”
他被我的态度激怒。
“你以为取消婚约就能吓住我?”
“今晚你不出现,明天我就让人把订婚的消息从报纸上撤下来。”
我望向楼下。
管家已经把我的行李放上汽车。
“撤吧。”
周砚深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在哪儿?”
“要走了。”
我挂断电话,提着行李出了门。
4
去火车站的路上,申城华灯初上。
街边的商铺全亮了灯。
路上的车都朝着商会宴会厅的方向开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。
“小姐,今晚真不去了?”
“不去。”
“那周先生……”
“以后也不见了。”
汽车刚停在火车站外,我便听见有人在后面喊我的名字。
不是周砚深。
是唐少衡。
他跑得满头是汗,一把拉开车门。
“你真要走?”
“让开。”
“砚深给你打了十几通电话,你一通都不接。”
“他说了,宴会结束就来找你。”
我看了眼站台上的大钟。
宴会结束?
上一世,晚宴开始不到半个时辰,爆炸就发生了。
他等不到结束。
“告诉他,不用找了。”
唐少衡按住我的行李。
“江照月,你别学明珠。”
“当年她也是说走就走,害砚深找了她整整三年。”
“你以为同样的招用第二次,他还会上当?”
原来周砚深找过她。
上一世,他说陆明珠不过是年少时认识的朋友。
可朋友离开,他找了三年。
我的孩子没了,他只在医院陪了我三天。
“我不是她。”
我推开唐少衡的手。
“我走,也不是为了让他来追。”
车站的电话房里,工作人员忽然追出来。
“江小姐,有您的电话!”
我走过去接起。
周砚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。
“把怀表留下。”
没有一句问我去哪儿。
也没有一句问我为什么走。
他最关心的,还是那只怀表。
“那是伯父留给我们两个人的!你不能带走!”
我看着站台上的大钟。
还有一刻钟。
“周砚深,你现在离开宴会厅,还来得及。”
他沉默了一瞬。
随即冷笑。
“又是爆炸?”
“江照月,你闹够没有?”
“我现在正在替伯父接受商会的致敬,所有人都等着我上台。”
“你为了我去车站找你,连你父亲的名声都拿来诅咒?”
“随你信不信。”
我准备挂电话,他却忽然叫住我。
“宴会结束,我亲自过去找你。”
“你要是敢上车,我们之间就真的完了。”
我望着远处亮如白昼的宴会厅。
上一世,他选择陆明珠的时候,也没有问过我。
“好。”
“那就彻底完了吧。”
我放下听筒。
检票员吹响哨子。
就在我踏上车厢的瞬间,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大地猛地一颤。
宴会厅的方向腾起冲天的火光,黑烟瞬间吞没了半边夜空。
车站里乱成一团。
有人喊爆炸了。
有人哭着往外跑。
我站在车门边,摸到了口袋里的怀表。
它还在。
这一次,周砚深就算被压在废墟下,也回不到陆明珠离开的那一天了。
列车员催促:
“小姐,走不走?”
我抬脚进了车厢。
“走。”
车门在身后重重合上。
汽笛划破夜色,载着我驶离申城。
2方律师赶到时,我已经把父亲留下的文件全摆在桌上。“江小姐,您真要把周先生的名字全部撤下来?”“全部。”“码头、仓库,还有江家在商会的席位,这些年都是他在管。”“所以才要收回来。”方律师压低声音。“婚期只剩半个月。现在收回去,等于公开告诉所有人,你们要散。”我拿起笔
2026-11-10 12:06: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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