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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留下的遗物不多。
一个旧皮箱,几件衣服,一本存折,还有一只从不许我碰的木雕首饰盒。
我以前打开过首饰盒。
里面只有几支不值钱的银簪和一串磨旧的珍珠。
直到今天,我才发现盒底有一道暗扣。
暗格里放着一份保密协议。
签字人是母亲。
内容是,她收下裴家一百万元补偿,自愿放弃追究秦怀山火灾责任。
日期就在父亲去世后的第三天。
我坐在地板上,整整半小时没有动。
原来母亲真的收过钱。
我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愤怒。
父亲死了。
她怎么能收钱?
可我翻到协议后面时,看见一张医院缴费单。
缴费人:苏曼。
病人:秦知意。
日期同样是父亲去世后的第三天。
我突然想起来。
我六岁那年,确实大病过一场。
高烧不退,肺部感染。
父亲死后,母亲抱着我跑遍了医院。
她那时不是背叛父亲。
她只是一个刚失去丈夫、又快失去女儿的女人。
她没有别的办法。
协议最后,有一页母亲手写的附注。
【我可以签字,但请把我女儿送出海城。】
【她不能再留在这里。】
【只要她活着,青璧就还有以后。】
我终于哭了。
不是为了父亲,不是为了母亲,也不是为了过去那些年受过的委屈。
是因为我到今天才明白。
很多女人的选择,并不光鲜,也未必正确。
可她们往往是在没有路的时候,硬生生替身后的人挡住了风。
我把协议收好,去了墓园。
母亲和父亲葬在一起。
我站在墓碑前,轻声说:
“爸,妈。”
“青璧回来了。”
“我也回来了。”
风吹过墓园。
很安静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警方通知我,裴振要正式开庭了。
而他申请传唤我,作为证人出庭。
庭审那天,旁听席坐满了人。
有长明曾经的藏家,有被骗过的买家,有青璧的老员工,也有那些当年嘲笑我“离不开裴振”的人。
裴振被带上来时,手上戴着手铐。
他看见我,眼神依旧阴沉。
他在法庭上把所有责任推给已故的裴东河,推给董事会,推给林雪,甚至推给我父亲。
他说秦怀山贪得无厌,试图用证据勒索裴家。
他说母亲收过补偿,证明我们早就和解。
他说自己只是被家族裹挟。
直到检方放出最后一段录音。
那是他在码头绑架程老时说的话。
“二十年前老头子能烧死秦怀山,今天我也能让秦知意闭嘴。”
全场死寂。
裴振的脸彻底白了。
他看向我,嘴唇发抖。
“是你录的?”
我平静地说:“不是。”
“是你最信任的司机。”
那个司机跟了裴家十几年。
裴振从没把他放在眼里。
他不知道,对方的妻子曾经因为长明的假拍品倾家荡产。
也不知道,对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。
庭审结束前,法官问我是否愿意陈述。
我站起来,看向裴振。
“我曾经以为,最痛苦的是被背叛。”
“后来我才发现,更可怕的是,你明明看见有人在伤害你,却因为爱、因为婚姻、因为不甘心,告诉自己再忍一次。”
“裴振,我今天站在这里,不是为了证明我比你强。”
“我是想告诉所有人。”
“谁都不该因为爱一个人,就交出自己的名字、作品、尊严和人生。”
裴振死死看着我。
“秦知意,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?”
我没有犹豫。
“没有。”
“我爱过的,是我以为的裴振。”
“不是你。”
最终,裴振因文物走私、金融诈骗、伪造交易文书、非法拘禁、故意毁灭证据等多项罪名,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。
旧案证据确凿后,裴东河虽已死亡,警方仍依法确认其为纵火案主犯。
林雪因自首并提供关键证据,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。
她失去修复师资格,终身不得从事文物修复及鉴定行业。
长明集团被拆分清算。
而青璧,正式归还秦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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