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我一把拧紧了水龙头。
喷头里的冷水戛然而止。
我扯下架子上的浴巾,把浑身湿透的浩浩裹住,用力将他抱出浴缸。
浴室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。
唐歆冲了进来。
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鱼骨针。
看到被扯出地漏、扔在一旁的海带,她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,猛地哆嗦了一下。
她扔掉针,扑过来一把推开我。
她粗暴地扯开浩浩身上的浴巾,去扒他身上湿漉漉的睡衣。
浩浩被冷水激醒,吓得大哭起来。
唐歆充耳不闻。
她的手在儿子冰冷的皮肤上疯狂摸索。
她把浩浩翻过来,死死盯着他的后背和脖颈。
没有水泡。
也没有长出奇怪的东西。
唐歆跌坐在满是积水的瓷砖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随后她像疯了一样爬起来,冲进厨房拿来剩下的半袋海盐。
她把粗盐大把大把地撒在浴室的每个角落。
盐粒混着水,化成一滩滩浑浊的白渍。
我再也无法忍受。
我走过去,一把夺下她手里的盐袋,用力将她推开。
唐歆撞在洗手台的边缘。
我把浩浩紧紧护在身后。
“你闹够了没有!”
唐歆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盯着地漏,神经质地重复着一句话。
“不能动海带,海水会进来的。”
第二天早晨,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浩浩坐在餐桌前,连牛都不敢喝。
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唐歆,小声问了一句。
“妈妈,龙王是不是真的会给人赐福?”
唐歆手里的勺子掉在桌上。
她惊恐地看着儿子。
“我没说过!谁告诉你他会赐福的?”
她猛地站起身,躲回了主卧。
上午,我趁唐歆睡觉,去次卧给浩浩收拾书包。
在整理画笔时,我从桌垫下面抽出了一张画纸。
是用蓝色蜡笔涂满的背景。
画纸中央是一家三口。
背景是深不见底的海水。
代表妈妈的小人站在最前面。
她的身后,用黑色蜡笔重重涂抹出了一团巨大的黑影。
而代表我的那个小人,被画在了最底部的角落。
我的脖子上扎着一白色的刺。
嘴里吐着一串往上飘的泡泡。
那是溺水的样子。
我看着这张画,手脚一阵阵发冷。
我把画纸折好塞进口袋,转身进了书房。
我打开电脑,连上以前在基地做网络维护时留下的后门。
我黑进了研究所更深层的绝密档案库。
我输入了那七名发疯潜航员的名字。
屏幕上跳出了一份份结案报告。
我点开他们伴侣的死亡记录。
七个人,死法完全一致。
全都是在潜航员返航后的第七天夜里死亡。
死亡时间,精准对应着当月的涨最高峰。
死因是溺水。
案发现场全都在门窗紧闭的卧室里。
房间里没有任何大型水容器,死者的肺部却灌满了高浓度的海水。
最让我感到胆寒的是现场物证。
每一具尸体的颈部,都有一个极细的针孔。
法医在现场都提取到了一被打磨过的鱼骨针。
我想起唐歆手里那泛着绿光的骨针。
我终于明白自己面临的是什么。
我就是下一个被选中的祭品。
我把档案拉到最底端。
在最后一份报告的签名栏里,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。
前海洋研究所负责人,丁教授。
4
今天是第七天。
下午,我把浩浩托付给基地的同事,独自去了丁教授的退休休所。
我敲了很久的门。
屋里有人,但就是不开。
我站在门外,对着猫眼说了一句话。
“丁教授,今天是第七天了。”
门锁咔哒一声开了。
丁教授头发花白,脸色比纸还难看。
他把我让进屋,没等我开口,就死死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今晚涨的时候,不管你听到家里有谁在模仿海浪的声音。”
“绝对不要睁开眼睛。”
我问他为什么。
丁教授拉上窗帘,打开了桌上的一台旧电脑。
他点开了一段没有声音的黑白监控视频。
那是第一起案件的现场。
画面里是一个普通的卧室。
潜航员的伴侣正躺在床上熟睡。
那个发疯的潜航员站在床边,手里握着一鱼骨针。
房间的角落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丁教授指着屏幕。
“注意看床上那个人的眼睛。”
视频里,熟睡的伴侣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。
他皱了皱眉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就在他睁眼的瞬间。
潜航员猛地扑了上去,将那鱼骨针狠狠扎进了他的脖子。
监控画面突然开始剧烈闪烁。
大片大片的雪花点覆盖了屏幕。
等画面再次清晰时,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。
密闭的卧室里凭空涌现出大量黑色的海水。
水位瞬间淹没了床铺。
那个被扎中脖子的人躺在水里,手脚无力地抽搐。
他张大嘴巴,活活溺死在了自己的床上。
丁教授关掉视频,双手发抖。
“他们带回来的东西,需要一个容器。”
“千万别睁眼。”
天黑时,我赶回了家。
刚推开门,一股极浓的海腥味扑面而来。
家里停电了。
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次卧的门被反锁着。
里面传出浩浩稚嫩的歌声。
他在唱一首我从来没听过的海底童谣。
我摸黑往次卧走,想把门砸开。
黑暗中,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捂住了我的嘴。
唐歆从背后死死拖住我,把我拽进了主卧。
她反锁了房门。
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,我看到她满脸是泪。
她手里握着那鱼骨针,浑身都在发抖。
“快逃。”
“你快走,离开这里。”
她似乎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醒。
可还没等我说话,门外突然响起了声音。
“哗——”
“哗——”
那是浩浩的声音。
他在模仿海浪拍打礁石的动静。
声音响起的瞬间,唐歆脸上的眼泪停住了。
她的表情在一秒钟内变得极度木然。
她猛地将我按倒在床上。
那尖锐的鱼骨针,死死抵住了我的脖颈大动脉。
门外的海浪声停了。
浩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。
“爸爸,你睁开眼看看我。”
唐歆的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。
她压在我身上,声音嘶哑地警告我。
“别睁眼。”
“你一看到它,我就分不清了。”
我躺在床上,看着抵在脖子上的那针。
脑海里猛地闪过监控视频里的画面。
受害者睁开眼。
然后被针扎入颈部。
接着海水出现,受害者无力地溺死。
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。
我看着唐歆那张伪善的脸。
看着她假装痛苦、假装保护我的表情。
我突然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。
笑声在黑暗的卧室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开了口。
“唐歆,我知道你想什么了。”
3我一把拧紧了水龙头。喷头里的冷水戛然而止。我扯下架子上的浴巾,把浑身湿透的浩浩裹住,用力将他抱出浴缸。浴室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。唐歆冲了进来。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鱼骨针。看到被扯出地漏、扔在一旁的海带,她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,猛地哆嗦了一下。她扔掉针,扑过来一把推开我
2026-11-10 12:32: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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