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
战火最终彻底引爆。
炮火震碎了上海滩的醉生梦死。
黄浦江上硝烟弥漫,难民如潮水般涌入租界,哀鸿遍野。
为了护送最后一批军饷与战地西药突围,岑怀舟亲自带队押运船队。
而我则留守大后方,组织商会筹设临时野战救护所。
就在救护所忙得不可开交、伤员源源不断送来之时,一名浑身硝烟血渍的年轻红十字会干事,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我的办公室。
“前线……前线送来一份加急阵亡抚恤名单和遗物核验单,指定要交给您!”
我心头猛地一跳,手中的止血钳险些滑落:
“谁的?”
干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灰,颤抖着递上一块焦黑的铁质铭牌,以及一张被鲜血浸透的委任状:“是运粮队……要塞遭遇敌机轰炸,运粮船被炸穿,押运队长为了抢救舱底最后一批盘尼西林,用身体堵住泄漏口,引爆了敌人的鱼雷艇……整艘船,无一人生还。”
铭牌翻过来,上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编号。
以及一个早已蒙尘的名字——傅镜川。
委任状的背面,是他用鲜血写下的绝笔残句:
“此身已许国,不可再许卿。银楼之诺,今生已负;山河寸土,以命来填。阿沅,镜川……不欠你了。”
我僵立在满地狼藉的救护所里,耳边是伤员痛苦的**声与远处沉闷的炮火声。
那个曾经自私、懦弱、贪恋权势,为了虚妄的名利将我伤透的男人;
最终,将自己最后一把残骨,烧在了保家卫国的炮火里。
他用最决绝、最惨烈的方式,为他荒唐而罪孽的前半生画上了句号。
没有原谅,也没有释怀。
只是心口某个空落落的角落,被这穿堂而过的时代寒风吹得隐隐作痛。
“少夫人!九爷的船队靠岸了!药物全保住了!”
门外,知穗欣喜若狂地喊声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我深吸一口气,将那枚焦黑的铭牌轻轻放在桌案的药箱旁。
抬手拭去眼角未落的泪,抓起白大褂转身大步走向门外:
“准备手术台,接收前线伤员!”
战事稍歇,已是三年之后。
暮春时节,上海滩难得放晴。
我和岑怀舟并肩走在法租界的梧桐树下。
他身上穿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,身形挺拔。
只是左臂在当年的战中落下了一道枪伤,逢阴雨天便会隐隐作痛。
我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右臂,将手伸进他宽大温暖的口袋里。
“在看什么?”他停下脚步,顺着我的目光望向街角。
那里原本是舒沅银楼的老铺面,战火中曾被炸毁半边。
如今已被修缮一新,挂上了“舒沅平民女子职业学堂”的木匾。
清脆的读书声与缝纫机嗒嗒的转动声从窗内传出,洋溢着蓬勃的生机。
“在想很久以前的事。”我轻声开口,唇角噙着一抹释然的笑意,“怀舟,你信命吗?”
“不信。”
岑怀舟侧过身,抬手替我理了理被微风吹乱的鬓发,目光温柔得像拂过江面的微风,
“若信命,一年前你在江底,我便该由着阎王把你收去;若信命,今日站在这梧桐树下的,就不会是你和我。”
我笑了笑,伸手握紧了他粗粝而温暖的掌心。
是啊,大梦一场,前尘尽碎。
年少时的背叛与剜心之痛,曾让我以为整个人间不过是一场吃人的炼狱;
后来的复仇与挣扎,让我不得不披上坚硬如铁的铠甲。
可命运终究在残酷的废墟之上,赐予了我真正的救赎与并肩同行的爱人。
这乱世太宏大。
每天都有人在牺牲,每天都有城池在沦陷。
个人的恩怨爱恨,在滚滚向前的时代车轮下,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。
我不曾原谅傅镜川,也不再怨恨他。
他留下的印记,已化作眼前这所学堂里无数自立女子的笑脸;
而我的余生,将与身边这个倾尽所有护我周全的男人一起,走过这漫长的烽火黑夜,静待黎明破晓。
黄浦江的水依然日夜不息地东流而去,带走了所有的眼泪、鲜血与悔恨。
阳光穿透梧桐树叶的缝隙,斑驳地洒在青石板路上。
岑怀舟低头看着我,眼底盛满星光:
“回家吧,阿沅。”
“好,我们回家。”
第一章上海滩谁不知道,傅家大少爷傅镜川是一等一的痴情人。为了我这个半年前刚从江里捞回来的“亡妻”,他推了洋行大班求亲的掌上明珠。花十万大洋赎回我当年为供他读书抵押出去的舒沅银楼。连租界的洋人都夸他有情有义。每次我陪着他出席晚宴,太太们都要凑过来说我命好,死了一次反倒捡着个绝世好男人。只有我自己知道,傅公馆小洋
2026-11-10 22:06:43
第四章石制的药臼结结实实砸在傅镜川的后背,他闷哼了一声。我怔楞了一瞬,刚要开口问他有没有事。他已经先一步站直了身子,对着暴怒的民众拱手作揖:“诸位稍安勿躁,我已经请了租界最好的西医在路上,所有中毒的孩子治疗费全由傅家承担,今日必定给大家一个交代。”说完他拉着我走到药堂旁边僻静的巷子里。我刚打算道谢,他先开口,
2026-11-10 20:02:05
第四章石制的药臼结结实实砸在傅镜川的后背,他闷哼了一声。我怔楞了一瞬,刚要开口问他有没有事。他已经先一步站直了身子,对着暴怒的民众拱手作揖:“诸位稍安勿躁,我已经请了租界最好的西医在路上,所有中毒的孩子治疗费全由傅家承担,今日必定给大家一个交代。”说完他拉着我走到药堂旁边僻静的巷子里。我刚打算道谢,他先开口,
2026-11-10 19:26:10
第一章上海滩谁不知道,傅家大少爷傅镜川是一等一的痴情人。为了我这个半年前刚从江里捞回来的“亡妻”,他推了洋行大班求亲的掌上明珠。花十万大洋赎回我当年为供他读书抵押出去的舒沅银楼。连租界的洋人都夸他有情有义。每次我陪着他出席晚宴,太太们都要凑过来说我命好,死了一次反倒捡着个绝世好男人。只有我自己知道,傅公馆小洋
2026-11-10 18:52:18
第三章傅镜川的脚步声到了跟前,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腕。我侧身往后退了半步,转身稳稳扶住了还在抹眼泪的王伯。他伸手想拉我,手悬在半空顿住。沉默片刻,他竟绕到另一侧,稳稳托住王伯的胳膊。一左一右,恍惚像回到了十六岁那年的年关。王伯牵着我和还在念中学的傅镜川去逛城隍庙。买的麦芽糖只够我们俩分着啃,甜得我牙
2026-11-10 18:32:10
第五章傅镜川从货栈的阴影里面走了出来。方才还嚣张的白蔻瞬间变了模样。她快步冲上去,死死攥住傅镜川的胳膊。“镜川,不是我要做的。供货商送来就是这批货,我被底下的人蒙骗了,我根本不知道药材已经坏掉。”傅镜川垂眸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白蔻,眉头紧紧拧起。我站在一旁,心口一点点往下沉。“镜川,我真的没有
2026-11-10 16:35: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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