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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母被带走后,秦柔当天夜里便跑了。
她收拾了三大箱细软,带着两个儿子,从侯府后门雇车离京。
可惜马车刚出城,就被钱庄的人堵住了。
她带走的金银首饰,全是周砚川这些年用我的铺子作保买来的。
债没还清,东西自然不能走。
秦柔被押回侯府时,连鞋都跑丢了一只。
周允文跟在后面,脸上还有一道巴掌印。
春桃回来报信时,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听说他们母子在城门口打起来了。”
“秦柔怪周允文没用,世子的位子没坐稳,还惹出六万两贺礼。”
“周允文怪她骗自己,说侯府有花不完的钱。”
我翻了一页账册。
“一窝人抢一只破碗。”
“如今碗碎了,自然都怪旁人没拿稳。”
春桃刚要说话,门房来报。
周砚川到了。
他被人抬进来的。
从金殿回来后,他的病更重了。
昔日合身的锦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脸颊凹陷,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。
抬他的两个老仆放下软榻,便匆匆告辞。
他们的月钱已经断了三个月。
若不是周砚川许诺卖掉宅子后补钱,今日连抬他的人都没有。
他看着我,眼里全是疲惫。
“令仪,我们单独谈谈。”
我让春桃退到门边。
没关门。
周砚川苦笑。
“你如今连跟我独处都不肯了?”
“有话直说。”
“我累了。”
他靠在软榻上喘了半天,才继续开口。
“秦柔骗了我。”
“她昨夜想带着孩子跑,根本没管我的死活。”
“母亲也一直瞒着我,拿你的嫁妆替她置办东西。”
“直到今日,我才看清她们是什么人。”
我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我错了。”
周砚川闭上眼,声音沙哑。
“这些年,真正陪我过日子的人是你。”
“侯府是你撑起来的,母亲是你照顾的,连我的官路,也是你花钱打点的。”
“可我把这些都当成了理所应当。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。
可惜晚了二十年。
“你不是今日才看清她们。”
我放下茶盏。
“你只是今日才发现,她们没用了。”
周砚川脸色一僵。
“你误会了。”
“秦柔有银子、有儿子、肯哄你时,你说她不容易。”
“现在银子没了,儿子的前程也没了,她便成了骗子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侯爷,你从来没爱过谁。”
“你只爱那个能让你过得舒服的人。”
周砚川嘴唇动了动。
半天没说出话。
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哭喊。
秦柔冲进院子,身后还跟着周允文和周允成。
“周砚川!”
“你背着我来找她,是不是想把我们母子全推出来顶罪?”
周砚川气得咳嗽。
“谁让你们进来的?”
“我若不来,怎么知道你打的好算盘!”
秦柔将一叠信砸在他身上。
“这是你写给我的信。”
“你亲口说,等她死了,她的嫁妆都是我的!”
“你还说她没有孩子,等允文记到她名下,她就只能一辈子替我们母子挣钱!”
满院死寂。
周砚川惊慌地看向我。
“令仪,那些都是我哄她的话。”
“我从没想过让你死。”
秦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你没想过?”
“谢令仪前年病重,是谁让大夫少开两副药?”
“又是谁说,只要她病死,便能省去和离的麻烦?”
周砚川猛地扑过去。
“住口!”
他身子太弱,刚站起来便摔倒在地。
秦柔退了一步,眼里都是恨。
“你想让我替你坐牢,没门!”
“谢夫人,我手里还有东西。”
她转向我。
“只要你替我们母子还债,我就把周砚川害你的证据交给你。”
我没有答应。
也没有拒绝。
只是看向她怀里的木匣。
“你先说说,是什么证据。”
秦柔抱紧木匣。
“你先写下保证。”
我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秦柔,你是不是忘了?”
“现在求人的,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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