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十二月二十四日,平安夜。
周予安约我去看了一场话剧。
散场的时候,他把围巾摘下来递给我:“外面冷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开车,有暖气。”
那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,触感很软,带着很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和沈砚初那些价值不菲的香水味不一样。
我把围巾戴上,下巴埋进柔软的织物里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客气。”
他替我推开门,夜风灌进来,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
然后他往前走了半步,正好挡住风口。
很自然。
自然到我后知后觉才意识到,他在替我挡风。
车开到我公寓楼下的时候,他从后座拿了一个纸袋出来。
“圣诞礼物。”
“我没准备——”
“不用准备,今天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礼物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两个小时。你看了七次手机,只有三次是关于工作,没有一次是等某个人的消息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之前每次提案,你的手机屏幕一亮你就会低头看。那时候你的表情不是期待,是紧张。紧张错过什么。”
他没说完,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现在不紧张了。
“周予安,你对每个人都是这样观察入微的吗?”
他笑了笑:“不是每个人。”
平安夜的街头到处都是挽着手的情侣。
我拎着那份礼物上楼,电梯里的镜子映出我的脸。
脸色红润了。
比以前在容城的时候至少胖了五斤。
眼底下那两团常年挂着的乌青也没了。
我回到家,把礼物拆开。
是一盒茶叶,包装上印着一个我没见过的牌子。
旁边附了一张卡片——
“上次你说绿茶的涩味太重,我托朋友从老家带了这款。回甘好,适合你。”
落款只有一个字:“安。”
我把茶叶放进茶罐里,给周予安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围巾明天还你。”
他秒回:“不用还。本来就是给你买的。”
我看着那行字,忽然听到心脏的某个角落里,有什么东西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。
跨年那天晚上,陆晓棠组织了一场小型聚会。
来的人不多,都是她圈子里最亲近的几个。
我、周予安、陈晋,还有两个公司的同事。
零点的时候,外面开始放烟花。
所有人都在互相道新年快乐。
周予安端起杯子,碰了碰我的。
“新年快乐,苏晚。”
“新年快乐。”
“新的一年,有什么愿望?”
我看着窗外的烟火。
“去年我的愿望是沈砚初回头。”
“今年呢?”
“今年我想许一个关于自己的。”
陆晓棠在旁边吼:“说啊!什么愿望!”
我笑了:“希望苏晚永远不要回到去年。”
周予安把杯子里最后一点酒喝完,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烟花声太大,陆晓棠和陈晋都没听清。
但我听清了。
他说:“那我就陪你一起去明年。”
我手机在零点三分的时候震了一下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“苏晚,新年快乐。我站在我们那年跨年的天桥上。”
“桥还是那座桥,人只有我一个。”
“我来晚了。”
我把屏幕按灭。
陆晓棠问:“谁啊?”
“没谁。”
我端起杯子,又跟周予安碰了一下。
“刚才那句话,再说一遍。”
他笑了:“哪句?”
“关于明年那句。”
“苏晚,”他放下酒杯,正正经经地看着我,“去年你一个人走的。今年你要是愿意,我陪你走。”
外面的烟花还在响。
我低头看着杯子里最后一层薄薄的酒液,说了一声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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