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婆婆突然从里面走出来。
看见我,她脸上的笑一下淡了。
“林晚,你站门口什么?”
“客人都看着呢。”
我下意识解释。
“妈,我刚才……”
她打断我。
“行了,来了就赶紧坐。”
“今天是我的好子,别耷拉着脸。”
我把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。
是一只金镯子。
婆婆去年逛商场时看中过,嫌贵,没舍得买。
我记在心里,攒了几个月工资。
想着等她六十大寿时送给她。
她打开盒子,看了一眼。
“怎么买这个?我又不缺镯子。”
我有些局促。
“您上次不是说喜欢吗?”
婆婆皱眉。
“我随口说说,你还当真了。”
“花这冤枉钱什么?”
她把盒子随手放在旁边。
下一秒,许棠笑着递过来一个红色礼盒。
“妈妈,这是我给您准备的。”
婆婆立刻笑了。
“哎哟,棠棠又乱花钱。”
她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条珍珠项链。
许棠挽住她的胳膊。
“您不是总说脖子空空的吗?”
“我挑了好久呢。”
婆婆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还是我们棠棠贴心,你要是我亲闺女就好了。”
许棠娇嗔。
“我不早就是您闺女了吗?”
一桌人跟着笑起来。
小姑子沈瑶还举起手机拍照。
“妈,快戴上,我发家庭群。”
婆婆立刻把珍珠项链戴上,拉着许棠拍了好几张。
我站在旁边,没有人叫我一起拍。
我突然想起结婚第一年。
婆婆过生,我买了一条丝巾。
她说颜色太艳,不适合她。
第二年,我买了按摩仪。
她说不会用。
第三年,我买了保健品。
她说吃不惯。
第四年,我给她包了红包。
她又说一家人谈钱伤感情。
我以为是自己不会挑礼物。
所以今年,我特意买了她亲口说喜欢的金镯子。
可原来,不是我送得不对,只是送的人不对。
落座时,我发现桌上只有八副碗筷,刚好坐满。
没有我的位置。
沈淮扫了一眼。
“让服务员加把椅子。”
婆婆立刻皱眉。
“这桌本来就挤,再加椅子,菜都没地方放了。”
小姑子抬头看我。
“嫂子,你不是在楼下订了宴会厅吗?”
“要不你去那边吃呗。”
“反正菜都准备了,不吃浪费。”
我愣住。
沈淮皱眉。
“沈瑶,别胡说。”
我刚想松口气,就听他继续说:
“让她坐旁边小桌不就行了。”
他指了指靠门的一张茶几。
“反正她吃得少。”
婆婆点头。
“对,就坐那儿。”
“今天主桌都是长辈,别挤了。”
我看着沈淮,他已经低头给许棠倒果汁。
仿佛安排我坐在哪里,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最后,服务员给我搬来一把椅子。
我坐在门边,面前只有一个空碗,连筷子都没有。
菜上齐时,婆婆招呼所有人动筷。
我坐在门边,看着他们说笑。
明明只隔着几步远。
却像隔着一道永远迈不过去的门。
3
吃到一半,沈瑶突然举起手机。
“妈,咱们拍个全家福吧。”
婆婆高兴地点头。
“好好好。”
大家纷纷起身,沈淮站在婆婆身后,许棠挽着婆婆的胳膊。
我也跟着站起来。
刚走过去,沈瑶便笑着拦住我。
“嫂子,你帮我们拍一下呗。”
我脚步一顿。
“我?”
“对啊。”
“你拍照技术不是挺好的吗?”
她把手机塞进我手里。
“记得开美颜。”
我看着面前站好的一家人。
忽然想起五年前,我和沈淮领证那天,也是沈瑶帮我们拍的照片。
照片里,我笑得很开心。
婆婆站在旁边,却没有看镜头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天她原本不想来。
是沈淮劝了很久,她才勉强答应。
我曾经以为,只要我足够懂事,足够孝顺。
总有一天,他们会真正接纳我。
可现在,我举着手机,看着取景框里其乐融融的八个人。
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。
照片拍完,沈瑶拿着手机发进群里。
我听见连续几声消息提示音。
每个人的手机都响了。
只有我的没有。
沈瑶笑着说:
“我把全家福发群里了。”
婆婆低头看照片。
“哎,这张真好,棠棠站我旁边,像亲闺女一样。”
可我不明白,为什么她可以是亲闺女。
而我做了五年儿媳。
却连一张全家福都站不进去。
回家的路上,沈淮终于察觉到我情绪不对。
“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?”
我看着窗外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你摆一晚上脸色?”
“妈今天生,你非要让她不高兴?”
我转头看他。
“沈淮,你觉得今天不高兴的人,是你妈?”
他皱眉。
“难道不是?”
我忽然想笑,可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沈淮看见,脸色更加难看。
“又哭,林晚,你能不能成熟一点?”
“棠棠就从来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哭。”
我低头擦掉眼泪。
“嗯,她很好。”
“你们都很喜欢她。”
沈淮叹了口气。
“你看,你又开始阴阳怪气。”
“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,她就是我妹妹。”
我没有再说话。
因为我知道,无论我说什么,最后都会变成我不懂事。
我小心眼,我嫉妒,我不够大方。
五年来,每次我受委屈。
沈淮都会说:
“你就不能让着点棠棠?”
半夜,我睡不着,拿起手机,翻到五年前的结婚照。
照片里,沈淮握着我的手,笑得很温柔。
那时候他说:
“林晚,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。”
我信了。
我妈去世得早,爸爸又在我上大学时因病离开。
结婚那天,我没有娘家人送嫁。
是沈淮牵着我的手,一步步走进婚礼现场。
他说:
“以后我爸妈就是你爸妈,我会让你有家的。”
那天我哭得妆都花了,我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。
所以婚后五年,我努力做一个好妻子。
好儿媳,好嫂子。
公公住院,我请假陪床。
婆婆做手术,我熬夜照顾。
沈瑶坐月子,我每周末过去帮忙。
有一年春节,我连续忙了三天。
从早上六点起床做饭,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
婆婆却当着亲戚的面说:
“林晚这孩子,别的本事没有。”
“就是勤快。”
当时我还觉得高兴,因为她终于夸我了。
现在想起来,我竟然不知道那究竟算不算一句夸奖。
4
第二天下午,婆婆带着许棠来了。
我刚打开门,婆婆就把两袋菜塞进我怀里。
“棠棠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。”
“赶紧做吧,她胃不好,饿不得。”
我愣了愣。
“妈,我今天不太舒服。”
婆婆脸色一沉。
“怎么?昨天说你两句,今天连饭都不肯做了?”
许棠连忙挽住她。
“妈妈,别生气,嫂子可能还在怪我。”
她红着眼看我。
“嫂子,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知道自己叫一声妈妈,会让你这么难受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婆婆却一把护住她。
“棠棠,你道什么歉?”
“你从小就是我的女儿,谁也没资格不让你叫!”
我站在玄关,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指节发白。
最后还是进了厨房。
排骨炖了一个小时。
许棠又说想喝玉米汤,我只好重新洗锅。
等四菜一汤端上桌,已经晚上七点。
沈淮也回来了,婆婆招呼他坐下。
“快吃,棠棠都饿坏了。”
我刚想坐下,许棠突然捂住嘴。
“嫂子,这排骨是不是放醋了?”
我一愣。
“糖醋排骨当然要放醋。”
她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可我最近胃酸,不能吃醋。”
“算了,我还是不吃了。”
婆婆立刻放下筷子。
“林晚,你怎么回事?”
“棠棠胃不好,你不知道吗?”
我看着那盘排骨。
“妈,是你让我做糖醋排骨的。”
“我让你做,你就不会变通?”
婆婆声音拔高。
“你是不是存心给棠棠找不痛快?”
沈淮皱眉看我。
“林晚,道个歉。”
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。
“我做错什么了?”
“做错了就认,别顶嘴。”
许棠赶紧拉住他。
“淮哥,别怪嫂子。”
“她昨天就因为家庭群的事不高兴。”
“今天肯给我做饭,我已经很感激了。”
她说着,眼泪掉进碗里。
“都怪我,不该把这里当自己家。”
婆婆心疼得一把搂住她。
“傻孩子,这就是你的家!”
她猛地看向我。
“林晚,我算看明白了。”
“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对棠棠好!”
“昨天把我气得血压升高,今天又给棠棠脸色看。”
“我沈家娶你进门,不是让你来搅得家宅不宁的!”
我浑身发冷。
“妈,这五年,您有没有哪怕一天,真的把我当过女儿?”
婆婆冷笑。
“儿媳妇本来就是外姓人!”
“你还真想跟亲闺女比?”
我看向沈淮,多希望他能替我说一句话。
哪怕一句。
可他只是烦躁地放下筷子。
“林晚,妈身体不好。”
“你非要把她气进医院才满意?”
我嘴唇发颤。
“沈淮,你也觉得是我的错?”
他没有犹豫。
“难道不是?”
“你以前挺懂事的,怎么现在这么计较?”
许棠突然轻轻开口。
“淮哥,算了。”
“嫂子毕竟没有妈妈,可能不懂母女之间的感情。”
饭桌瞬间安静。
我僵在原地,我妈妈去世那年,我才十九岁。
沈淮知道,那是我最不能碰的伤口。
可他只是皱眉。
“棠棠说话直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许棠突然眼眶红红的。
“嫂子,我是不是说错话了。”
“都是因为我,才让你们闹成这样。”
“要不我以后不来沈家了。”
婆婆立刻心疼地拉住她。
“棠棠,你胡说什么!这里就是你的家。”
“谁也不能赶你走!”
她说完,猛地看向我。
“林晚,你满意了?”
“非要把棠棠走,你才高兴?”
我愣住。
“我什么时候说要赶她走?”
沈淮也皱眉。
“林晚,你够了。”
“棠棠已经这么委屈了,你还想怎么样?”
我看着他们,突然觉得荒唐。
明明从头到尾,我一句都没有提过许棠。
可只要她红一下眼睛,所有人就会立刻站到她身边。
而我哭了五年,却没有一个人问过我。
为什么哭。
婆婆还在数落。
“没爹没妈教,果然就是不懂规矩。”
“当初我就不该同意这门婚事!”
我轻轻放下筷子。
“那就离吧。”
沈淮一愣。
“什么?”
我摘下婚戒,放在餐桌上。
“沈淮,我们离婚。”
“你们这一家子,我不伺候了。”
2婆婆突然从里面走出来。看见我,她脸上的笑一下淡了。“林晚,你站门口什么?”“客人都看着呢。”我下意识解释。“妈,我刚才……”她打断我。“行了,来了就赶紧坐。”“今天是我的好子,别耷拉着脸。”我把准备好的礼物递
2026-11-10 14:21: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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