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温雪来找我的那天,下着暴雨。
她浑身淋得湿透,妆全花了,高跟鞋也断了一只。
“宋念,我求求你。”
她跪在宋氏科技大楼前的台阶上。
“傅深不能离开芯片行业,他欠了那么多钱,银行在收他的房子。你高抬贵手,把追光的授权还给他——”
“保安。”
“宋念!”
她爬起来,抓住我的衣角。
“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,我偷了你的署名,我占了你的功劳,可我是为了傅深!我爱他!我十几岁就跟着他——”
“你爱他什么?”
我转过身。
温雪被雨浇得发抖,嘴唇发紫。
“爱他有钱,还是爱他能捧红你?”
“都不是——”
“那是爱他在雪崩的时候,把最后一个氧气瓶给了你?”
她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件事?”
我用鞋尖拨开台阶缝里长出的野草。
“因为那个氧气瓶,是傅深从我当时还是他女朋友的学妹手里抢来的。她后来因为缺氧性脑损伤,变成了植物人。你花的那笔赔偿金里有三百万,是傅氏的公款。”
温雪跌坐在雨里。
“不可能。阿深说那是他花钱买的——”
“他说什么你都信?”
我低头看着她。
“温雪,你以为你是他的白月光。其实你只是他用来证明自己成功的道具。十年前你甩了他,他就拼命赚钱,想让你后悔。十年后他功成名就,你灰头土脸来找他,他当然不会拒绝。”
“可他真的爱你吗?他连自己睡了三年的女人都能背弃,你还指望他会对你不同?”
温雪张着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我撑着伞,走下台阶。
“今天大雨,我不赶你。但下次你再来,我会把当年那个学妹的病历,连你的偷税案底,一起交给记者。”
车门关上。
后视镜里,温雪还跪在原地,被雨幕一点点吞没。
手机响起。
贺衍的声音传来。
“破晓1.0流片成功,性能测试全部通过。李鹤鸣说下个月就能量产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台湾那边发来邀请,今年的全球半导体峰会,希望你去做主论坛演讲。”
我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“把外公和爸爸的照片带上吧。他们等了这么多年,也该看看。”
雨刷一下一下刮过挡风玻璃。
山城的灯火穿过雨帘,模糊又明亮。
外公种在老宅的那棵石榴树,今年该结果了。
傅深的董事会被推迟了三次。
最后一次投票前,他亲自带着箱子来找我。
箱子被放在实验室门口。
他打开时,我看见了里面的东西。
是外公留下的**设计手稿,父亲当年为追光项目做的可行性分析,还有我三年前送给他的、我们自己烧录的第一版测试芯片。
芯片装在玻璃相框里,背面刻着一行字。
【给傅深,祝你梦想成真。宋念。】
“那个时候你还爱我,对不对?”
傅深的声音哑得像是磨过砂纸。
“念,我承认我做错了,我不该把你的署名叫温雪,我不该让**妹签那份协议,我也不该挪用那笔钱。”
“可我真的想过和你结婚。戒指我买了,在老宅的书房里埋了三年,就等着追光成功那天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愣住。
我把试管架上的盒子拿下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枚戒指。
“前年我打扫书房的时候就挖到了。你以为埋在石榴树下没人看见,可那天下了雨,泥土冲开,太阳一照,盒子反光。”
“我把它收起来,一直等着你主动告诉我。”
傅深的眼眶红了。
“念,我们重新来过。”
“怎么重新?”
我把戒指放回他掌心。
“你忘记你做的那些事,我也忘记。然后呢?以后逢年过年,你带我去见你妈,我要叫她一声婆婆,假装不知道她当年怎么骂我外公是个穷书呆子?”
“你出差的时候,我继续替你打理公司,签那些你嫌麻烦的文件,然后温雪再复出一次,你继续帮她拉投资?”
“你们生的孩子,也要叫我一声阿姨?”
傅深的手指一寸一寸收紧。
“我不会再见她。”
“你现在也这么说。”
“宋念!”
他忽然提高声音,眼圈红透。
“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?你说,只要你说,我都做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窗外,贺衍的车停在楼下,打着双闪。
“傅深,三周年那天,我订了餐厅,买了蛋糕,等你到半夜十二点。我以为你只是迟到,还给你留了一块,放进冰箱里。”
“第二天我才知道,那天的确有人吃了蛋糕。是温雪,她发朋友圈说,感谢傅总亲自下厨。”
“那一刻我就知道,我们回不去了。”
我从箱子里拿出那枚测试芯片。
“这东西我收下了。其他的,你带走。”
傅深没有接箱子。
“如果那天我回来了,我们会不会已经结婚了?”
雨又开始下。
我把伞靠在他脚边。
“可惜你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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