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十六铺码头的江风刮在脸上,像钝刀割肉。
傅镜川几乎是疯了一样冲上江堤。
他的西装被雨水和泥泞溅透,皮鞋陷进乌黑发臭的滩涂里。
昔日风光体面的商会会长,此刻形同疯汉。
岑怀舟的动作比他更快。
数十艘快艇与吃水极深的大船已经封锁了整个下江口。
潜水蛙人和水手们在刺骨的江水里来回摸索。
江面上,除了一只漂浮上来的空麻袋、几根被磨断的粗麻绳,以及两块沉重的铁秤砣,什么都没有。
“少爷!没找到少奶奶……只在芦苇荡边捡到了这个……”
小厮捧着一只染血的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傅镜川颤抖着手接过那只鞋。
那是温舒沅自己绣的青布鞋,鞋底磨得极薄。
正是她当年为了给他筹钱奔波时落下的习惯,从不舍得穿太金贵料子的鞋履。
“阿沅……舒沅!”
傅镜川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,双手疯狂地在冰冷的江水中摸索。
泥浆灌进他的指甲缝,鲜血直流。
他想起昨夜她被绑走时平静而绝望的眼眸。
她问他:“我说没有,你信我吗?”
他没有答。
他的沉默,成了白蔻手中杀人的屠刀。
就在傅镜川心神俱裂之际,身后传来娇娇怯怯的抽泣声。
白蔻撑着一把油纸伞,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赶来,泪眼婆娑地扑向傅镜川:
“镜川!你别这样,天这么冷,你会冻坏身子的……我不知道底下的人会做这种混账事,我只是让下人教训一下姐姐,谁知道他们下手没轻没重……姐姐吉人自有天相,你千万别伤了自己啊……”
傅镜川缓缓转过头,双眼布满可怖的血丝。
眼底翻涌的暴戾让白蔻猛地顿住脚步。
“你不知道?”
傅镜川一把掐住白蔻的脖颈,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,声音低沉沙哑如地狱恶鬼,
“傅府的库房、家丁的腰牌,没有你的印鉴,谁敢动家法?!白蔻,我敬你当年伴我之情,容你任你,你竟敢动舒沅?!”
白蔻拼命挣扎,脸色涨成青紫,眼中满是惊骇与绝望。
此时,岑怀舟身侧的副官快步上前,在岑怀舟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岑怀舟原本紧绷如铁的面容一变,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与心痛,随即迅速收敛。
他冷冷看了一眼傅镜川,居高临下地开口:
“傅镜川,今日阿沅若有万一,我要你整个傅家陪葬。”
“这笔账,我们慢慢算。”
言罢,岑怀舟头也不回地上车离去,车轮卷起泥水,溅了傅镜川一身。
傅镜川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,怀里紧紧抱着那只冰冷的绣鞋。
回到傅家,他指着温舒沅住过的房间,半晌才哑着嗓子,对身后垂手站着的管家说了句:
“从今日起,后院这间房,封了。谁也不许再进。”
管家张了张嘴,终究没敢说什么,只低低应了声:
“是,少爷。”
经过长廊时,傅镜川脚步忽然一顿。
廊下那只白瓷瓶里,还插着几枝早就枯了的桂花。
那是半个月前,温舒沅天不亮起来备的桂花糕,说要带去静安寺祭拜。
他当时说,白蔻想念亡母,要陪她去苏州扫坟,祭扫的事,下次再说。
他说的“下次”,再也没有下次了。
傅镜川在廊下站了很久,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他终于明白,有些人,一旦松开手,就再也抓不回来了。
第一章上海滩谁不知道,傅家大少爷傅镜川是一等一的痴情人。为了我这个半年前刚从江里捞回来的“亡妻”,他推了洋行大班求亲的掌上明珠。花十万大洋赎回我当年为供他读书抵押出去的舒沅银楼。连租界的洋人都夸他有情有义。每次我陪着他出席晚宴,太太们都要凑过来说我命好,死了一次反倒捡着个绝世好男人。只有我自己知道,傅公馆小洋
2026-11-10 22:06:43
第四章石制的药臼结结实实砸在傅镜川的后背,他闷哼了一声。我怔楞了一瞬,刚要开口问他有没有事。他已经先一步站直了身子,对着暴怒的民众拱手作揖:“诸位稍安勿躁,我已经请了租界最好的西医在路上,所有中毒的孩子治疗费全由傅家承担,今日必定给大家一个交代。”说完他拉着我走到药堂旁边僻静的巷子里。我刚打算道谢,他先开口,
2026-11-10 20:02:05
第四章石制的药臼结结实实砸在傅镜川的后背,他闷哼了一声。我怔楞了一瞬,刚要开口问他有没有事。他已经先一步站直了身子,对着暴怒的民众拱手作揖:“诸位稍安勿躁,我已经请了租界最好的西医在路上,所有中毒的孩子治疗费全由傅家承担,今日必定给大家一个交代。”说完他拉着我走到药堂旁边僻静的巷子里。我刚打算道谢,他先开口,
2026-11-10 19:26:10
第一章上海滩谁不知道,傅家大少爷傅镜川是一等一的痴情人。为了我这个半年前刚从江里捞回来的“亡妻”,他推了洋行大班求亲的掌上明珠。花十万大洋赎回我当年为供他读书抵押出去的舒沅银楼。连租界的洋人都夸他有情有义。每次我陪着他出席晚宴,太太们都要凑过来说我命好,死了一次反倒捡着个绝世好男人。只有我自己知道,傅公馆小洋
2026-11-10 18:52:18
第三章傅镜川的脚步声到了跟前,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腕。我侧身往后退了半步,转身稳稳扶住了还在抹眼泪的王伯。他伸手想拉我,手悬在半空顿住。沉默片刻,他竟绕到另一侧,稳稳托住王伯的胳膊。一左一右,恍惚像回到了十六岁那年的年关。王伯牵着我和还在念中学的傅镜川去逛城隍庙。买的麦芽糖只够我们俩分着啃,甜得我牙
2026-11-10 18:32:10
第五章傅镜川从货栈的阴影里面走了出来。方才还嚣张的白蔻瞬间变了模样。她快步冲上去,死死攥住傅镜川的胳膊。“镜川,不是我要做的。供货商送来就是这批货,我被底下的人蒙骗了,我根本不知道药材已经坏掉。”傅镜川垂眸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白蔻,眉头紧紧拧起。我站在一旁,心口一点点往下沉。“镜川,我真的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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