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第五年的初秋,海上迎来了一场罕见的风暴。
狂风卷起十几米高的巨浪,狠狠地拍打着崖壁。所有渔船都归了港,连海鸟都躲进了岩洞里瑟瑟发抖。
但我却喜欢这样的天气。
风暴意味着海底洋流的剧烈翻涌,许多深海里罕见的发光小鱼会被卷上来,那是鱼族难得的盛宴。
我穿梭在汹涌的暗流中,银蓝色的鳞片在幽暗的海水里划出一道道流光。
就在这时,我听到了一声沉闷的落水巨响。
一艘不知死活的小型快艇在风浪中倾覆了。
一个黑色的身影被卷入了疯狂的漩涡中,正绝望地朝着深渊坠落。
是人类。
我本不想多管闲事,但那个人类身上似乎绑着什么沉重的东西,导致她下沉的速度极快。
出于鱼类对落水物体本能的好奇,我一摆尾巴,像一支利箭般游了过去。
那个人类已经失去了意识。
她没有穿潜水服,只穿着一件破旧的白衬衫。她的腰间死死地用粗绳绑着一个防水的金属箱子,箱子破了一个洞,正在不断地往外冒着气泡和微弱的声响。
——扑通,扑通。
是那种海底经常能听到的,烦人的低频噪音。
我游到她面前,好奇地凑近了那张苍白、毫无生气的脸。
她闭着眼,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,哪怕在濒死之际,也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悲哀。
我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。
冰冷的,没有温度的。
就在这一瞬间,那个人类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透过被海水刺痛的视线,温苒看到了我。
那一刻,她眼底的死灰瞬间被一种不可思议的狂喜点燃。她在水里剧烈地挣扎起来,哪怕肺部已经因为缺氧而快要炸裂,她依然拼尽全力向我伸出了手。
她的嘴角在水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嘴唇蠕动着。
我看懂了她的唇语,她在叫一个名字。
“阿洛......”
不,不对,她叫的不是那个讨厌的名字,而是另外两个字。
但她叫的是什么,对我来说毫无意义。
温苒颤抖着解开腰间的绳索,将那个沉重的金属箱子费力地推向我。
那是她用了五年时间,记录下的每一次心跳。
她以为,只要我听到这个声音,就一定会像当年那样,褪去鱼尾,长出双腿,义无反顾地回到她的怀抱。
她眼含热泪,用尽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,贪婪地注视着我,仿佛要将我现在的模样刻进灵魂里。
我看着悬浮在水中的金属箱子。
里面发出的声音在水流的干扰下变得断断续续。
扑通......扑......
我偏过头,凑近那个箱子。
温苒的眼中绽放出希冀的光芒,她甚至张开双臂,准备迎接我熟悉的拥抱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我伸出手,修长且带着透明蹼的指尖,在金属箱子的表面轻轻敲了敲。
硬邦邦的,一点也不好吃。
七秒到了。
关于“这个人类为什么要给我一个会响的铁盒子”的疑惑,在我的脑海中彻底清空。
我移开视线,纯真而冷漠地看了温苒一眼。
那双犹如深海般湛蓝的眼眸里,没有一丝波澜,没有一点温度,只有看一块礁石、一截枯木般的空洞与茫然。
温苒脸上的狂喜彻底僵住了。
她悬浮在冰冷的海水中,看着我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睛,终于明白了一个她抗拒了五年的事实——
我是真的,一丝一毫,都不记得她了。
不仅不记得,而且在我的世界里,她连作为一个过客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不要......”
她在水里无声地嘶吼,大串的气泡从她口中涌出,带走了她肺里最后的氧气。
我没有再多看她一眼。
一条散发着荧光的深海盲鱼从我眼前游过,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。
我欢快地甩动着银蓝色的鱼尾,在水中卷起一阵细小的暗流,追着那条小鱼,头也不回地潜入了更深、更黑的深渊。
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。
温苒看到那抹她追寻了五年的银蓝色光芒,在她眼前一点点变暗,最终彻底消失在茫茫的海底。
而她自己,则带着无尽的懊悔与绝望,顺着冰冷的海水,向着没有尽头的黑暗缓缓坠落。
那个坏掉的防水箱子砸在深海的礁石上,彻底四分五裂。
那段曾经不属于我的、被施舍的心跳声,终于在这片广袤的大海里,永远地安静了下来。
而我,会在下一个七秒,遇见一片新的珊瑚群。
(全文完)
第10章第五年的初秋,海上迎来了一场罕见的风暴。狂风卷起十几米高的巨浪,狠狠地拍打着崖壁。所有渔船都归了港,连海鸟都躲进了岩洞里瑟瑟发抖。但我却喜欢这样的天气。风暴意味着海底洋流的剧烈翻涌,许多深海里罕见的发光小鱼会被卷上来,那是鱼族难得的盛宴。我穿梭在汹涌的暗流中,银蓝色的鳞片在幽暗的海水里划出一道道流光。
2026-11-10 16:24:19
第5章温苒愣在原地,双手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。她盯着我的眼睛,试图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。“这玩笑不好笑。”她放下手,语气沉了下来。“我承认今晚忽略了你,但裴洛是个病人,我不可能对他不管不顾。”“你那套七秒记忆的把戏,演一次就够了。别没完没了。”我皱起眉头,往后又退了一步。“这位女士,
2026-11-10 16:01:52
第1章我们鱼族天生只有七秒记忆。化成人形后,要每天贴着爱人的心口听着她的心跳,才能把她留到明天。断开三天,记忆便会清零。我爱上心外科医生温苒时,她说自己的心跳只属于我。所以婚后五年,哪怕值夜班,她也会把自己的心跳录下来给我。同事都打趣她养了个黏人的小娇夫。她总是笑着把我按在心口:“
2026-11-10 14:44:08
第6章手指颤抖着按下播放键。那是强劲有力的心跳声。扑通,扑通。“你听,这是我的心跳。”温苒把录音笔举到我耳边。“你以前每天都要听的。你听一听,是不是就能想起来了?”“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录,我再也不去管裴洛了,好不好?”她近乎哀求地看着我。我偏过头,觉得那声音无比刺耳。
2026-11-10 14:12:46
第3章第三天早上,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。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眼角有一道很淡的疤。我想了很久,却记不起这是怎么弄伤的了。只因为记得是为救温苒导致的。洗漱完走出浴室,大门开了。温苒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,眼底布满红血丝。她换了鞋,把蛋糕放在餐桌上。“跑了三家店才买到的,刚出炉
2026-11-10 13:16:20
第1章我们鱼族天生只有七秒记忆。化成人形后,要每天贴着爱人的心口听着她的心跳,才能把她留到明天。断开三天,记忆便会清零。我爱上心外科医生温苒时,她说自己的心跳只属于我。所以婚后五年,哪怕值夜班,她也会把自己的心跳录下来给我。同事都打趣她养了个黏人的小娇夫。她总是笑着把我按在心口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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