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女助理颤抖着点开平板电脑上的音频文件。
杂乱的背景音里,夹杂着汽车飞驰的呼啸声和刺耳的刹车声。
那是车祸现场的行车记录仪和路人手机的同步录音。
首先传出来的,是祈宴虚弱痛苦的喘息声:
“晏冰,救命......我没钱交手术费......”
紧接着,是晏冰冷酷无情的声音,从扬声器里被放大了数倍:
“我很忙,只给你十秒钟卖惨。”
“赶紧说正事,十,九,八......”
录音里传出祈宴微弱的哽咽声。
然后是剧烈的咳嗽,伴随着鲜血喷涌的声音。
“七,六,五......”
晏冰毫无温度的读秒声,像一把把冰冷的重锤砸在空气中。
录音的那头,祈宴突然笑了。
那笑声极其微弱,带着无尽的释怀与绝望:
“晏冰,不用数了。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录音戛然而止。
站在空旷的走廊里,晏冰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。
她听着自己亲口数出的倒计时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猛地哇出一大口鲜血。
猩红的血迹溅在骨灰盒黑色的丝绒布上。
“晏总!”
女助理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上前搀扶。
晏冰一把推开她,用衣袖发了疯似的去擦拭骨灰盒上的血迹。
“别碰他!脏......我太脏了,别弄脏了他......”
她跪在地上,死死抱着那个小小的盒子,喉咙里发出痛苦至极的嚎叫。
她终于听懂了那句不用数了。
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连那几秒钟的怜悯,都不屑于再向她乞讨了。
从殡仪馆出来,晏冰没有回晏氏集团,也没有回晏家老宅。
她抱着骨灰盒,回到了那间断水断电的旧公寓。
她找人重新接通了电闸,却不许任何人动屋里的摆设。
发馊的馒头还在冰箱里,那个缺角的瓷碗依然摆在餐桌上。
晏冰换上了一件最廉价的粗布衬衫,坐在没有开暖气的客厅地板上。
深秋的寒气从地板下丝丝缕缕地钻进骨头缝里。
她在体验祈宴这三年来的每一个夜晚。
冷,刺骨的冷,饿,烧心的饿。
可即便如此,她所承受的痛苦,也不及祈宴当年的万分之一。
因为祈宴的心里曾有过期盼,而最终被她亲手踩碎。
夜深了。
整个城市陷入了寂静。
晏冰将所有的名表,劳力士、江诗丹顿、百达翡丽,全都扔在地上,用铁锤狠狠砸碎。
碎片和齿轮散落了一地。
屋里只留下了唯一一只老式的机械挂钟。
晏冰靠在墙角,直勾勾地盯着那根缓缓移动的秒针。
秒针每跳动一下,就发出清脆的嗒声。
她伸出手指,学着当年的模样,一下,又一下地敲击着自己的膝盖。
“一秒,两秒,三秒......”
她喃喃自语,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女助理敲门进来送文件,看到眼前的景象,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弹。
“晏总......明天有三个百亿级项目的签约仪式,客户都在等您确认时间......”
晏冰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女助理手腕上的手表。
“时间?”
她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。
“谁准你带表进来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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