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三年后。
城南公墓,冬至。
漫天的大雪将整座墓园染成一片刺眼的纯白。
一辆破旧的二手小货车在公墓门前停下,车门推开,走下一个身形消瘦、满头白发的女人。
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严重发白的深蓝色旧大衣,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泞的廉价球鞋。
那是楚霜迟。
三年前叱咤风云的楚氏女帝,如今早已沦为商界的一个传奇旧闻。
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,一步一步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,缓缓走到墓园深处的一座墓碑前。
墓碑上嵌着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的男孩笑容干净澄澈,眉眼温润,定格在二十二岁那年最美好的年华。
碑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:
【爱夫温砚寒之墓】
楚霜迟单膝跪在墓碑前的冰雪里,伸出布满老茧与冻疮的手,小心翼翼地拂去墓碑上的落雪。
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。
“砚寒,我来看你了。”
她的声音苍老而沙哑,从破旧的呢子大衣内侧拿出一个保温桶,拧开盖子。
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萝卜碎骨汤。
她把汤轻轻放在墓碑前,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块洗干净的水果糖,整整齐齐码在旁边。
“今天发了工资,扣掉房租,我还剩六十块。”
楚霜迟坐在雪地里,背靠着冰冷的墓碑,像从前那样轻声呢喃:
“我买了你最喜欢的白萝卜,骨头挑的是新鲜的,没有买收摊的碎骨头。糖是橘子味的,四块钱一斤,我尝了一颗,很甜。”
风卷起雪花,吹散了汤面上升腾的热气。
墓园里一片死寂,没有任何人回应她。
楚霜迟也不恼,只是自顾自地把头靠在墓碑上,感受着石碑传来的刺骨寒意。
远处,楚星晚带着几名楚家的亲信匆匆赶来。
看到楚霜迟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,楚星晚红着眼眶走上前,脱下自己的羊绒大衣想要披在她身上。
“姐!三年了,你到底还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?!”
楚星晚哽咽着劝阻:
“集团的董事们都求你回去主持大局,沈家早就破产绝户了,沈裴也在狱中自杀了,大仇得报,砚寒如果在天有灵,也不想看到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啊!”
她看着楚霜迟冻得乌紫的嘴唇,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:
“姐,你何苦为了当年的事......”
“闭嘴。”
楚霜迟猛然抬起头,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骤然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戾气。
她一把挥开楚星晚递过来的大衣,任由昂贵的大衣摔在泥水里。
“不要在我面前叹气。”
楚霜迟死死盯着楚星晚,眼神冰冷得近乎疯狂:
“谁准你在砚寒面前叹气的?拿上你的衣服,滚!”
楚星晚僵在原地,看着眼前这个偏执如疯魔的姐姐,最终只能抹着眼泪,带着人一步三回头地默默退下山去。
山顶重新归于平静。
大雪越下越大,渐渐落满了楚霜迟的肩头,将她和那座冰冷的墓碑一起,覆盖成一体的雪白。
楚霜迟再次伸出手,抚摸着照片上男孩温柔的脸庞。
“砚寒,你看,再也没有人敢对着你叹气了。”
她把脸紧紧贴在冰冷的墓碑上,任由寒风吹干脸颊上的热泪,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三年未见的、极轻极柔的微笑。
“这世上的冬天太冷了。”
“你再等等我......很快,我就把欠你的命,彻底还给你。”
(全书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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