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也太偏心了吧!三套房全给小儿子,还拿大儿子五十万?”
“赌博借的还要让哥哥还?这是吸血鬼吧!”
“原来这老头在颠倒黑白呢,真不要脸!”
我看着面如土色、浑身发抖的我爸,一字一顿地开口:
“爸,我的话今天放这儿。妈的治疗费我出,护工我请,作为儿子的赡养义务,我一分不少地尽。”
“至于陈耀那二百一十万,我一分不还。你们要是还想我出钱,可以,先把三年前欠我的五十万本金,加上六万块的利息,一共五十六万块钱结清!”
“你放屁!老子打死你这个不孝子!”
我爸彻底破防,恼羞成怒地抓起护士站台面上的金属病例夹,疯了一样朝我头上砸过来。
“住手!什么呢!”
一直守在电梯口的两个医院保安听到动静,急忙冲上来,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我爸的胳膊,夺下了他手里的病例夹。
我爸被按在原地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,双脚乱蹬,冲着我破口大骂:“我是你老子!你的钱就是老子的钱!你弟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做鬼也不放过你!”
我把借条、回单和文字稿一张张收拢,对齐边角,重新装回透明文件袋,塞进公文包里。
拉上拉链,我往前走了一步,停在我爸面前。
看着他浑浊发红的眼睛,我嘴角微微扬起,露出一抹极淡的笑。
“爸,您从小教我的,亲兄弟,明算账。您看,我学得还行吧?”
说完,我没有再看他一眼,也没有再进病房看那个其实早就醒了、却一直闭着眼睛装昏迷的我妈。
我转过身,穿过围观的人群,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。
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走廊里还回荡着周围病友家属对我爸的指责声。
4
医院闹剧的第二天,我主动找了部门总监王总。
我没有做任何口头解释,只是把那个透明文件袋里的所有证据,连同医院的住院缴费单一起,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。
王总戴着老花镜,足足看了十五分钟。
最后,他摘下眼镜,长叹了一口气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。你做得仁至义尽了,安心工作,门口保安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,不会再让无关人员进来闹事。”
这天下午,我在老家聘请的律师向县人民法院正式递交了民事状。
原告:陈默。
被告:陈建国、李秀兰。
案由:民间借贷。
诉讼请求:判令二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五十万元及利息六万元,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。
同时,律师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,对我爸妈名下唯一还能动用的拆迁补偿款账户,进行了轮候冻结。
诉状副本寄到老家的那天,我正在工位上改方案。
手机响了,是我三叔打来的。
我接起电话,三叔的声音显得有些局促和尴尬:“那个……陈默啊,法院的传票寄到村委了,全村人都知道了。都是一家人,这事儿……真要闹到打官司那一步吗?你爸在家里把电视机都砸了。”
我握着鼠标,把表格里的一个数据标红。
“三叔,放贷公司也了,我要是不,等放贷公司把房子和补偿款全执行走,我那五十万就彻底打水漂了。这钱您要是愿意替我爸妈还,我现在就撤诉。”
“哎哟,我哪有那个钱!”三叔连忙撇清关系,笑了两声,“那是你们自己家的事,我就是传个话,你忙,你忙。”
电话匆匆挂断。
从那天起,那个四十八人的“老陈家宗亲群”里,再也没有人提过陈耀的事,甚至连过年发红包的动静都小了许多。
我妈在医院住了五天就吵着出院了。
因为她发现,我请的那个护工只管她的一三餐和翻身擦洗,绝不听她唠叨半句家务事。
接下来的三个月,老家的子过得鸡飞狗跳。
放贷公司陈耀的案子先行开庭。因为陈耀失联,法院缺席判决。
那套已经做过公证的九十平拆迁房,连同另外两套被预查封的一百二安置房,还没等拿到钥匙,就直接在法院的司法拍卖上挂了牌。
因为是期房安置权益,流拍了一次,第二次降价百分之二十才被人拍走。
三套房子的拍卖款,优先偿还了有抵押权和公证债权的放贷公司一百七十万。
而我的民间借贷案子也胜诉了。
靠着提前申请的财产保全,拆迁办发下来的三十万搬迁过渡费和青苗补偿款,在打入我爸账户的下一秒,就被法院执行局直接划扣到了我的银行卡里。
即便如此,陈耀名下依然还挂着四十万的网贷缺口。
而我爸妈,不仅三套新房飞了,连养老的补偿款也没了,还倒欠我二十多万的执行款。
律师说,爸妈名下已经没有可执行的财产了,这笔钱只能挂着,等他们将来有收入后再慢慢扣。
我没指望能全拿回来,我要的是法律上的定性—这笔债,他们赖不掉。
老屋因为划入拆迁红线,在年底前被挖掘机推成了一片废墟。
老两口无处可去,只能在镇上租了一套没有暖气、墙皮脱落的老破小平房。
开春的时候,省城的柳树抽了新芽。
周六上午,我正在新装修好的公寓阳台上浇花,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“妈”。
这是医院那次决裂后,她第一次给我打电话。
我放下水壶,拿纸巾擦手,划开接听。
“喂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,才传来我妈苍老、沙哑的声音,比三个月前足足低了三个度,再也没有了往的尖锐和理直气壮。
“陈默……吃早饭了吗?”
“吃了。有事说事吧。”
我妈吸了吸鼻子,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那个……阿耀昨天半夜回来了。瘦得皮包骨头,在外面东躲西藏受了不少罪。现在镇上这个破房子太小了,还漏风,催收的人时不时还来转悠……你看,你省城的新房不是刚装修好吗?能不能……让你弟先去你那儿住段时间?他保证不惹事,就躲一阵子。”
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小区里嬉笑奔跑的孩童,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“妈。”我轻声开口。
“哎,妈在呢。”她语气里透出一丝希冀。
“您和我爸要是老了,动不了了,想来省城住,我随时去接你们,给你们租房、请保姆,我养你们老。”
我顿了顿,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但陈耀要是敢踏进我小区大门一步,我立刻打110报警,告诉法院执行局老赖的下落,让人直接把他铐走。您不信的话,可以让他买张车票试试。”
电话那头瞬间死寂。
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,透过听筒传过来。
过了足足一分钟,我妈才带着哭腔低低骂了一句:“你真狠啊……”
我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点开微信,我翻出三年前那张五十万的工行转账电子回单,还有前几天法院执行局划扣三十万到账的短信截图。
把两张图拼在一起,发了一条朋友圈。
权限设置为:仅“老陈家宗亲群”成员可见。
配文只有五个字:【钱是谁出的?】
发完之后,我没有拉黑任何一个亲戚,也没有退出那个宗亲群。
从那天起,我的世界彻底清静了。
再也没有亲戚打电话来跟我讲什么“长兄如父”,也没有人再在群里@我。
后来到了中秋节、春节,我照样会开车回老家镇上。
后备箱里拎上两盒不含糖的糕点、两桶花生油、一袋大米。
走进那间昏暗湿的老破小,把东西放在桌上。
我爸坐在小马扎上闷头抽旱烟,一句话不敢多说。
我妈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,端出两盘炒青菜,眼神躲闪地招呼我坐。
我就坐在桌边,安安静静地吃一碗米饭,问两句我妈降压药还够不够吃。
看一眼手表,坐够半个小时,起身,拿车钥匙,走人。
不多留一分钟,也不多给一分钱现金。
走出那条狭窄仄的巷子,外面的阳光刺眼而热烈。
我拉开车门坐进去,发动引擎,汇入宽阔的国道车流。
5
除夕夜的爆竹声在镇子上空炸响时,我把车停在国道边的加油站。
后视镜里映出镇子低矮的轮廓,灰扑扑的瓦房顶上升起几缕炊烟。
半小时前,我在父母租住的那间平房里吃完了今年的团圆饭。
桌上有一盘炒青菜,一盘花生米,还有一碗我妈特意炖的排骨。
排骨炖得很烂,我妈用公筷往我碗里夹了两块,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好几次。
里屋的门紧闭着,门缝底下透出手机屏幕幽暗的光,偶尔传出两声压抑的咳嗽。
陈耀在里面。
我爸全程闷头喝着散装白酒,脸颊通红,酒杯举到半空好几次,最终还是没敢冲
周成顺着陈默的视线看去,抢先按住了那把检验锤。“你想什么?”“抽检。”“谁敢动我的货,我就报警!”“刚才强迫我签字的时候,你怎么没想到报警?”陈默拿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通话仍在进行。周成扫到号码,神情顿时变了。“你给谁打电话?”“云海科创委稽查科。”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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