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8
当我和表姐提着祭品走到墓前,看到跪在石阶旁的贺云深时,所有的好心情荡然无存。
贺云深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身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我的身影:
“程栀,你知不知道这一个月,我是怎么熬过来的?”
他哑着嗓子哭诉,说这一个月他被医院停职除名,跟姜雨柔对簿公堂,每天夜里只要闭上眼,就是监控里我妈在普通病房疼得整夜睡不着、咬破毛巾的画面。
他无数次去北山陵园和老宅巷口蹲守,每一次期盼过后,都是让他窒息的失望。
直到今天上午,法院当庭宣判准予我们离婚,判令他全额返还三十八万元共同财产并支付精神损害赔偿,他才彻底慌了神,抱着装孝服的木盒一路追到了陵园。
和他的情绪崩溃不同,我显得冷静得多:
“所以呢?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贺云深并不习惯我这副冷冰冰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,疲惫的眼底瞬间涌满难过:
“我们再谈谈好吗?”
表姐林舒站在我身侧冷笑:“没什么好谈的,栀栀,我们祭拜完姨妈就回小院。”
贺云深脸色骤白,膝行两步拦在我面前,打开木盒捧出那件洗干净的粗麻孝服。
我垂眸思考了片刻,那就做个彻底的了断吧。
“林舒,你在台阶下等我两分钟。”
我走到母亲的墓碑前,墓碑旁的黄铜火盆里正燃着旺盛的纸钱火苗。
贺云深跪在我对面,看着墓碑上我妈的黑白遗照,眼泪夺眶而出:
“妈,对不起,关于当时调走临终病房的事,是我猪油蒙了心,是我害了您。”
说完,他满眼忐忑与卑微地抬头看向我,试图去握我的手:
“栀栀,姜雨柔父女已经被我起诉追回全部脏款了,从今往后,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第三个人了。”
“我不想离婚,真的。孝服我给你洗干净带回来了,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,忘掉过去的一切。”
这话要是换了旁人听,或许会动容,但我只觉得恶心。
非要害死我妈、非要他自己身败名裂被停职了,才想起来求原谅?
我厌恶地避开他的手,伸手从木盒里拿起了那件粗麻孝服。
“不好。”
“说真的贺云深,你挺让我恶心的,自私又虚伪。”
当着他的面,我一扬手,直接将那件被姜雨柔穿过的孝服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盆里!
“栀栀!”
贺云深瞳孔骤缩,想伸手去火里捞,却被灼热的火舌逼退。
白色的粗麻孝服在烈火中迅速蜷曲、焦黑,转眼间化作漫天飞灰。
火光映亮我冰冷的眼底,我看着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的贺云深,一字一句道:
“这件孝服我烧给我妈了。”
“贺云深,你也一起死在那天了。”
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如纸,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抽走了灵魂。
我嗤笑一声,转身走下台阶:“离婚判决已经生效,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,多看你一眼我都嫌脏。”
在贺云深绝望恍惚的眼神中,我和表姐并肩走出了陵园大门。
铁门合拢的那一刻,彻底隔绝了他失魂落魄的身影。
隔着铁门栏杆,我听见跪在石阶上的贺云深对着满地灰烬发出绝望嘶哑的哭喊:“都是我的错......如果我没有调走妈的病房,没有把你的孝服披给别人......”
可惜,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,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。
开春时分,我接手改造的“晚栀小院”民宿正式挂牌营业。
满院的栀子花迎风盛放,阳光洒在温暖的庭院里,我终于彻底摆脱了他们,活出了属于自己的坦荡新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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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11-20 09:23:5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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