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9
“晚栀小院”挂牌那天,林舒比我还忙。
她踩着双沾了泥的帆布鞋,指挥工人把最后一批藤编吊灯挂上廊架,
又叉着腰验收了一遍我亲手栽的那排栀子花苗。
“程栀,你这院子要是火不起来,天理难容。”
她灌了口矿泉水,大咧咧往竹椅上一瘫,
“我辞职过来给你当店长算了,反正看前男友翻车比看财务报表有意思。”
我笑着扔给她一包湿巾擦手。
小院从选址到翻修全是她陪我跑下来的,连院子里那架秋千都是她连夜跟木工师傅磨的。
开春前最冷的那几天,我们俩裹着羽绒服蹲在地上刷防腐漆,
她一边骂贺云深一边刷得比谁都起劲。
民宿开业第一个月,入住率就过了七成。
来的人大多是年轻姑娘,冲着“独立女性改造老宅”的噱头来的,
住进来却发现院里的栀子花比照片上还密,
厨房里永远温着一壶林舒煮的桂花茶。
有个常客小姑娘临走时在留言簿上写:“程老板和林店长拌嘴比相声好听,
栀子花比香水好闻,下次还来。”
林舒举着本子念出声,得意地冲我扬下巴:
“看见没,官方认证。”我正蹲在花圃边给新一批花苗培土,
头也没抬:“那麻烦林店长把上个月的水电账单结一下。”
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淌过去。
直到五月底那个下午,我正给客人办续住,院门口的风铃叮当一响。
抬头,进来个穿浅灰衬衫的男人,三十出头模样,
拎着只旧帆布包,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。
他环顾了一圈满院的白栀子,目光落在我脸上时顿了一下,
随即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
“请问还有房间吗?我打了好几个民宿平台的电话,就你们家还有空房。”
我翻了下登记本:“只剩二楼朝北那间了,窗子对着后巷,看不到花。”
“没事没事,”他飞快地掏身份证,“我睡觉沉,听不见巷子动静就行。”
身份证上写着沈默,地址是隔壁市的。
林舒从厨房探出头来,朝我挤了挤眼——
那意思我太熟了,上回她挤眼是隔壁烧烤店老板说要给我介绍对象。
沈默住下后,安静得几乎让人忘了他。
每天早出晚归,回来时手里要么拎着本地特产糕点,
要么是几枝路上买的鲜切花,有回甚至抱了只缺耳朵的流浪猫回来,
蹲在院门口跟它商量了十分钟“要不要跟我上楼洗澡”。
林舒趴在柜台上看得直乐:“这位客人,本店不包宠物寄养啊。”
沈默立刻抬头,一脸认真:“那我加钱。”
后来才知道他是来这边做乡村民宿调研的,
自己攒了笔钱想盘个老院子,跑了大半个月没找着合适的。
有天傍晚他坐在秋千上看我浇花,忽然冒了句:
“程老板,你当初挑这院子的时候,最看重什么?”
我想了想:“阳光好,花能开得旺。”
他点点头,过了会儿又问:“那要是有人想合伙在隔壁村开分店,你觉得靠谱吗?”
我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拿稳。林舒从窗户里探出脑袋:
“沈先生,挖墙脚挖到我们店长头上来了?”沈默耳根一红,连连摆手:
“不是不是,我是说正经的,我出钱,你们出经验......”
那天晚上林舒非要拉着我在院里开“股东大会”,
主题是“要不要把栀子花种到隔壁村去”。
她列了满满一页纸的利弊分析,最后一条写着:
“沈默此人看着老实,有待考察,但胜在没前科(指不会半夜把别人妈转病房)。”
我被她这行字气笑了,拿抱枕砸她。闹够了才说:
“先考察三个月。”
沈默得知消息后,第二天一大早就拎着两笼小笼包来敲门,
说是“拜师礼”。
林舒叼着包子含含糊糊问他会不会刷墙,
他立刻掏出手机翻出自己以前DIY改造出租屋的照片,
图片里那面刷得坑坑洼洼的薄荷绿墙看得我太阳穴直跳。
“得,还是先教他刷漆吧。”我叹了口气。
六月中旬,第一批栀子花结了骨朵。
沈默蹲在花圃边拿个小本子记生长数据,认真得像在写毕业论文。
林舒偷偷给我发微信:“刚看见他本子扉页写了句‘
程老板说阳光好花才开得旺’,啧啧。”
我没回她,弯腰掐了朵刚开的栀子别在耳后。风一吹,满院都是香的。
这日子啊,就该这么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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