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6
住院这一周,苏照野每天守着我。
我从苏家管家口中,得知了许多事。
两年前他在窗外听见我弹《归途》后,就查了我的底细。
他知道我不是骗子,只因三年前的变故才签进顾行川的伴奏团。
过去两年,寄到琴房的胃药是他让医生开的。
冬天琴房的地暖是他加上的。
就连摔裂的老节拍器,也是他亲手修好的。
我陪他去拆线,顺便复查手部神经。
医生问我手腕麻木的频率,我低头记录。
苏照野忽然握住我的笔。
“姜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三年过得好吗?”
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。
“挺好的。”
他看了一眼我手上的伤口。
那是捡录音笔碎片时划的。
“你撒谎的时候,还是不敢看我。”
“你刚拆线,少操心别人。”
“你不是别人。”
这句话让我低下了头。
病房门被推开。
顾行川站在门口,拿着修好的旧录音笔。
几天不见,他眼下多了一层青色。
“数据恢复了。”
他把录音笔递给我。
“里面的东西都在。”
苏照野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砸的?”
顾行川没有否认。
“这是我和她的事。”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苏照野撑着床沿站起来。
他在冷库撞伤过右膝,走快时会跛。
我扶住他。
顾行川的目光落在我手上。
以前他发烧到三十八度,我扶他一下,他都嫌我紧张。
“一个发烧,又不是要死。”
如今苏照野只是起身,我便托住他的手臂。
顾行川盯了很久,才把录音笔放到桌上。
“合同作废了。”
“东西都搬了回去,坏掉的也会赔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姜眠,我不是来问你要不要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顾行川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
苏照野眉头皱起。
顾行川却只看着我。
“你说你努力过。”
“这次换我。”
“苏晚已经搬出去了。镯子也拿回来了。”
“以后想弹什么都随你。”
“你想开琴室,我把整栋楼给你。”
他说出这些话时,神情仍带着笃定。
他以为给得够多,我就该回头。
“顾行川,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跟苏晚争吗?”
“因为她不重要。”
“不是。”
我按下旧录音笔的播放键。
那段失而复得的语音被放了出来。
“姜眠,忍完冷库戏,攒够濒死值就能回家了。”
声音有些失真。
苏照野怔住了。
顾行川的脸却白了。
我关掉录音笔。
“因为你也不重要。”
“你带谁回家,送她什么,逼我喝多少酒,我都不在乎。”
“我忍下那些事,不是因为爱你。”
“是因为系统规定走完倒计时,我才能离开你。”
顾行川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那晚我砸录音笔,你为什么哭?”
“因为那是姜眠自己的曲子,也是离开你的倒计时。”
“你以为我在为谁哭?”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顾行川看向桌上的录音笔。
那晚他毁掉它时,或许还等着我向他低头。
现在,他终于知道自己砸碎的是什么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又停了下来。
“姜眠,如果他没有去开冷库的门呢?”
我看着苏照野。
“那我也不会回到你身边。”
顾行川背对着我站了几秒。
“我不信。”
门关上后,苏照野轻声问我。
“他总是这样吗?”
“哪样?”
“听不懂人话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苏照野弯起眼睛。
“还好。”
“手虽然冻过,曲子没坏。”
我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东西落地的轻响。
我没有出去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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