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我到江南后,住进了母亲留下的旧宅。
院子临河,推开窗便能看见来往的船。
起初我还是怕水。
夜里听见水声,会想起姜芷柔从石桥落下去的那一刻。
半个月后,我买了一条小船。
第一次上船,青黛抓着船沿,比我还紧张。
我却没有回岸。
母亲留下的几间绸庄无人打理,账本堆满了半间屋子。
我花了三个月理清旧账,将从东宫带出来的红绸裁成衣料。
封后大典没用上的东西,铺满了江南绸庄的柜台。
第一匹卖出去时,掌柜问我给它取什么名字。
我说:“新生。”
京城的消息偶尔也会传来。
姜芷柔被姜家送去守了夫家的墓。
她临走前求见萧承晏两次,他都没有见。
第三次,她没再求。
萧承晏仍是太子,只是皇帝收回了凤印,也不再提为他另选太子妃。
有人说他变得寡言,常在深夜独自去空着的昭阳殿。
也有人说,他让人重新做了一支玉簪,放在我从前的妆台上。
我听过便算了。
父亲也写过信。
他在信里说,当初同意从宗谱除名,是想逼我低头,没想到我真的走了。
他让我回姜家,说族中可以重新为我记名。
我没有回信。
姜家的名字和东宫的身份一样。
需要我忍让时,他们说这是我的责任。
等我真的放下,他们又说那些东西原本属于我。
可属于我的东西,不该靠一次次讨要才能留下。
入夏后,萧承晏来到江南。
他没有进门,只在宅外站了一日。
管事进来问我见不见。
我正在核对新一季的账。
“不见。”
傍晚,他送进一只木匣。
里面是修好的玉簪、那半枚断掉的玉佩,还有一道恢复我姜家身份的族书。
最下面压着一张纸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。
“令仪,回来吧。”
我让人把木匣原样送了出去。
第二年,他又来了一次。
那时绸庄已经开到了临州。
我从外地回来,马车经过宅门,看见他站在雨里。
他没有叫我。
我也没有停。
第三年春天,京城送来消息,说皇帝病重,召太子回京监国。
萧承晏临走前来到绸庄。
这一次,他没有求见。
他买走了一匹名叫新生的红绸。
掌柜认出他,问我要不要拦。
我摇头。
买卖而已。
当晚,他托人送来最后一封信。
信里没有让我回去,也没有说他会等。
他说他终于明白,当年他把凤印给姜芷柔时,毁掉的从来不是一场册封。
是那个愿意陪他走过冷宫、替他试药、在祠堂跪断藤杖的姜令仪。
他问我,若当年他在第二次便把凤印还给我,结局会不会不同。
我将信放进灯里。
纸角卷起时,我想起十三岁那年。
少年萧承晏把一包糖塞进我手里,说往后谁抢我的东西,他都替我抢回来。
那时我信了。
后来抢我东西最多的人,是姜芷柔。
替她按住我的手、不许我拿回来的人,却成了他。
我们并非没有好过。
正因为好过,那些被一点点收走的偏爱才更疼。
可疼到最后,也会不疼。
火烧到最后一行,青黛问我:“**,不回吗?”
窗外停着一条新船。
明日我要去更远的地方看新开的铺子。
我合上账本。
“没有如果。”
我讨过两次。
他也讨过两次。
第三次,我们谁都没有再开口。
火光熄灭时,河面正好升起朝阳。
我推开门,走上了自己的船。
1我有个规矩,同一样东西我只讨两次,第三次讨不到就毁掉。小时候,嫡姐抢我的糖,我讨了两次。第三次,我连装糖的匣子一起烧了。她哭了三天。她从小就知道,我烧掉的东西,再喜欢也不会捡。后来她嫁过的男人战死,萧承晏把她接进东宫。她要我的寝殿,我让了。她要母亲留给我的玉簪,我也让了。
2026-11-11 20:00:23
6萧承晏赶到城南别院时,天已经亮透。院门大开,屋里只剩几个看守的老仆。管事递给他一只木匣。“姑娘让老奴将这个交给殿下。”木匣里放着半枚玉佩。断口沾着泥,是我留在东宫门内的那一半。下面压着一张嫁妆清单。萧承晏一页页翻过去。东宫库房里那几箱军饷、他被废时用来疏通朝臣的金银
2026-11-11 19:54:14
1我有个规矩,同一样东西我只讨两次,第三次讨不到就毁掉。小时候,嫡姐抢我的糖,我讨了两次。第三次,我连装糖的匣子一起烧了。她哭了三天。她从小就知道,我烧掉的东西,再喜欢也不会捡。后来她嫁过的男人战死,萧承晏把她接进东宫。她要我的寝殿,我让了。她要母亲留给我的玉簪,我也让了。
2026-11-11 19:42:15
6萧承晏赶到城南别院时,天已经亮透。院门大开,屋里只剩几个看守的老仆。管事递给他一只木匣。“姑娘让老奴将这个交给殿下。”木匣里放着半枚玉佩。断口沾着泥,是我留在东宫门内的那一半。下面压着一张嫁妆清单。萧承晏一页页翻过去。东宫库房里那几箱军饷、他被废时用来疏通朝臣的金银
2026-11-11 19:08:16
4我们还没走到西侧门,身后便响起追赶声。姜芷柔披头散发地跑来,手里攥着那枚凤印。“令仪,你等等。”她拦在石桥中央,把凤印递给我。“我还你。”“晚了。”她眼眶一下红了。“你每次毁掉东西前,都会给两次机会。”“我还了,你就不能毁。”“姜芷柔,你嫁人以后,忘了
2026-11-11 19:06:11
3天快亮时,礼部送来封后诏书。诏书上没有我的名字。原本的“姜令仪”被墨涂掉,旁边补了“姜氏”。礼部尚书跪在阶下,额头全是汗。“殿下说姜夫人也是姜家女,明日她要替娘娘走一遍礼,先用这份诏书练习。”我问:“正式诏书呢?”“在殿下手里。”“去取。”他不敢动。我
2026-11-11 18:44: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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