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
我回到那座城市时,正好是深秋。
街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。
曾经的婚房已经换了主人。
经过那条街时,我没有停。
江屿住在一间普通病房。
他瘦得几乎脱了形,腕骨突出,手背上全是针孔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牛皮本子。
和我的一模一样。
我推开门时,他正在给一位基金会工作人员交代事情。
看见我,他的话停在半空。
工作人员识趣地离开。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江屿看了我很久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出差。”
“顺便?”
“嗯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这样比较好。”
我走到床边,拿起病历看了看。
止痛方案明显过于保守。
“为什么拒绝增加剂量?”
“脑子会不清醒。”
“你剩下的工作已经有人接手。”
“还有几份文件。”
“等你签完,后面还会有新的。”
我把病历放回去。
“疼痛不会因为你逞强就消失。”
江屿靠在枕头上。
“许医生,你现在是在管病人吗?”
“只是职业习惯。”
“那能不能替我写一张心愿清单?”
他把牛皮本递给我。
本子已经用了大半。
每一页都是病人的愿望。
想看海。
想吃母亲做的面。
想和女儿通一次电话。
想在死前把欠邻居的钱还清。
想让离家十年的儿子回来看一眼。
多数愿望后面,都画了线。
也有几条没有完成。
其中一页写着:
替许清禾找回那两千多张照片。
后面没有画线。
江屿注意到我的视线,低声说:
“共享相册退出以后不能恢复。”
“我找过技术人员,只找回一小部分。”
“后来我想明白了,照片没了就没了。”
“你不要的东西,我不该硬塞回去。”
我翻到最新一页。
上面只写着一个名字。
许清禾。
没有内容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不知道该写什么。”
江屿看着我。
“想让你回来,已经不可能了。”
“想让你原谅,也是在为难你。”
“想让你陪我走完最后一程,更没有资格。”
他停下来,忍过一阵疼。
“所以我想了很久。”
“最后的心愿是,你替我把这个名字划掉。”
我的手指压在纸页上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该再出现在任何一张属于我的心愿清单上。”
江屿的眼睛慢慢红了。
“清禾,你不是用来替人圆愿的。”
“你是一个人。”
我握着笔,没有动。
两年前,他列下三个心愿。
离婚。
婚礼。
陪伴。
我替他一一完成。
如今,他终于学会不再向我索取。
我把本子合上。
“这个愿望,我不帮你。”
江屿怔住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写下我的名字,是你的事。”
我把本子放回床头。
“划不划掉,也是你的事。”
“我不会再替你做选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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